周局那口凉透了的搪瓷缸搁在黄帐篷前头那张折叠桌上。桌上摊着林越从暗河里带出来的那摞纸。纸旁边摆着何思远的罗盘。罗盘旁边蹲着左耳分队长。黑猫拿前爪极轻极轻地按着那摞纸的边角。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它肉垫底下,翻了个身。周局把搪瓷缸端起来。缸里没水。他端了端,又放下。他看张主任。他看老孙。他看陈九。他看林越。他道:“十五个人。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可我们这儿,只有六个。珠峰有八个。十四个。还少一个。少我。我加上去。十五个。够了。够了,就得动。动之前,得准备。”他这话一落,张主任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周局。他看那摞纸。他道:“准备什么?”周局道:“人。十五个人。全凑齐。全得到冰谷口。全得站到芯前头。一个不能少。少一个,根就引不动。引不动,潮汐就崩。崩了,气就泄。泄完了,地脉就断。断了,这地方就没灵气了。所以,得先凑人。”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热。他道:“珠峰有八个。爱丽丝。布鲁斯。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赵虎。王大壮。还有谁?”他这话一落,何思远蹲在他旁边。他道:“八个。我数了。爱丽丝。布鲁斯。索菲亚。塔索斯。迪米特里。赵虎。王大壮。还有林墨。林墨在珠峰。她没下来。她留在芯里。她守着青玉。她等着。”他这话一落,林越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何思远。他看那摞纸。他道:“对。林墨在珠峰。她没下来。她守着青玉。她等着。珠峰八个。浃口六个。十四个。加上周局。十五个。够了。够了,就得动。动之前,得凑人。凑人,得通知联管局。联管局通知全球。全球的异能者,全到冰谷口。全站到芯前头。全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他这话一落,周局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摞纸。他道:“对。通知联管局。联管局通知全球。全球的异能者,全到冰谷口。全站到芯前头。全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他这话一落,那摞纸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纸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李浩蹲在那折叠桌旁边。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周局。联管局的信号。从加德满都方向来。他们问,你们在哪儿。他们说,珠峰那边,八个已经到了。他们守着芯。他们等你们。他们等了三天。三天里,芯在动。动得厉害。动得芯里的气,一涨一缩。涨的时候,芯亮。缩的时候,芯暗。亮暗之间,差了三成。再差,芯就崩。”他这话一落,满帐篷的人都静了。周局把那搪瓷缸极轻极轻地一搁。他道:“三天。芯在动。动得厉害。动得芯里的气,一涨一缩。涨的时候,芯亮。缩的时候,芯暗。亮暗之间,差了三成。再差,芯就崩。崩了,那拨人就收气。收走了,后人就没异能了。没异能,后人就挡不住他们。所以,得快。快凑人。快动。快补。”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周局。那通知联管局。通知全球。全球的异能者,全到冰谷口。全站到芯前头。全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他这话一落,周局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摞纸。他道:“通知联管局。通知全球。全球的异能者,全到冰谷口。全站到芯前头。全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他这话一落,李浩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周局。他看那平板。他道:“周局。我发。我发联管局的信号。我发全球。全球的异能者,全到冰谷口。全站到芯前头。全凑齐了,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他这话一落,那平板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平板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联管局的信号发出去,极快极猛地往全球散。散到希腊。散到埃及。散到英国。散到美国。散到法国。散到日本。散到巴西。散到南非。散到全球每一个有异能者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异能者,全收到了。他们看那信号。他们看那信号上的字。那字极短极急。它写的是:“冰谷口。芯前头。十五个。全凑齐。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少一个,芯就崩。崩了,气就泄。泄完了,地脉就断。断了,这地方就没灵气了。来。快来。”他们看那信号。他们看那字。他们道:“冰谷口。芯前头。十五个。全凑齐。才能引。才能锁。才能补。少一个,芯就崩。崩了,气就泄。泄完了,地脉就断。断了,这地方就没灵气了。来。快来。”他们这话一落,那信号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信号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全球的异能者,全动了。希腊的塔索斯,从雅典起飞。埃及的赛义德,从开罗起飞。英国的安妮,从伦敦起飞。美国的杰克,从纽约起飞。法国的皮埃尔,从巴黎起飞。日本的田中,从东京起飞。巴西的卡洛斯,从里约起飞。南非的纳尔逊,从开普敦起飞。他们全往一个方向飞。往珠峰飞。往冰谷口飞。往芯前头飞。他们飞的时候,那信号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信号上,翻了个身。左耳分队长从折叠桌上跳下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平板。它看那信号。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