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礼堂和食堂之间的那面墙，在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被总务处派来的工程队围了起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扛着石膏板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师傅看到墙上那个清晰的人形破洞，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头问旁边正在啃包子的保安老周：“这是哪个学生撞的？用锤子砸的？”
“用肩膀。”老周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牛系异能，D级。昨晚庆功宴吃多了，走路没站稳，想扶墙，结果把墙扶塌了。”
师傅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石膏板，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洞，表情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份工作的技术难度。“牛系异能我知道，我侄子也是牛系，在工地上开推土机。他说牛系副作用是走路会不自觉地撞东西——门框、墙角、路灯杆，见什么撞什么。你们学校这个学生还只是撞了面墙，我侄子去年把工地的临时厕所撞塌了，工头扣了他半个月工资。”
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从食堂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段对话。他昨晚在食堂待到快熄灯才回去，虎系副作用第一次发作之后他又不小心学了两次猫叫——一次是在刷牙的时候被牙膏沫呛到，一次是躺在床上翻身压到了自己头发。今早醒来的时候他的嗓子还有点发紧，说话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唱会。
但昨晚那声猫叫被李浩拍下来发到论坛上的后果，比副作用本身严重得多。今天早上他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学校论坛首页挂了三个跟他有关的帖子——第一个是李浩写的决赛战术复盘长文，点击量已经破万；第二个是王大壮撞塌食堂墙的现场照片集，标题写着《牛系异能者的正确打开方式：先吃三碗红烧肉再撞一面墙》；第三个的标题只有四个字：《越哥学猫叫》，配图是林越把脸埋进保温杯里的抓拍，光线昏暗但构图精准，他的耳根在照片里红得像煮熟的虾。回帖量在短短一夜之间突破了两千，热门评论第一条是赵虎发的实名ID，内容只有一句话：“欢迎加入虎系大家庭。猫叫是传统，习惯就好。”
林越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决定今天之内不跟赵虎说话。
今天是周日，照理说应该睡懒觉。但张建国昨晚在大赛结束后群发了一条通知：“全体异能觉醒者周日上午九点，综合楼三楼异能训练室集合。迟到者下周值日一周。”语气简洁到连标点符号都省了，但“下周值日一周”这个威胁对高中生的杀伤力不亚于龙昭的龙息炮。所以林越八点半就到了。
综合楼三楼的异能训练室是地管局上学期拨款改建的，之前是两间闲置的化学实验室。墙面上镶嵌着异能缓冲板，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减震地垫，角落里摆着一台基础款的精神力检测仪和几个不同重量的训练用沙袋。训练室唯一的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垫上投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带里缓缓飞舞。
林越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王大壮比他还早。牛系少年盘腿坐在训练室角落的减震地垫上，右肩上换了一块新的治愈水凝胶——这次是苏晚今天早上刚配好的加强版，凝胶表面隐约能看到一层比昨天更细腻的淡粉色光泽。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异能训练笔记——王大壮”。
“大壮，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林越在他旁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地垫边上。
“俺昨晚睡不着，肩膀疼，就爬起来写笔记。”王大壮憨憨地笑着，把笔记本往林越那边推了推，“俺把你昨天在决赛里用的那些战术全部记下来了。你看——第一步，用赵虎的存在感牵制龙昭；第二步，用温澜的平安结丝线绕龙昭手指；第三步，用沈溪的精神力退出断B队续航；第四步，用虎哥的虎啸炮和你自己的虎威震慑夹击光能护甲破绽；第五步——”他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张潦草的示意图，图上有一个小人站在另一个小人背后举起手，旁边用红笔圈了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大字：“拍肩”。然后他满怀期待地抬头看着林越，“拍肩这招俺能不能学？俺的肩膀比你的宽，拍上去力道更大，龙昭那种级别的再让俺拍一下，会不会直接回头给俺一拳？”
林越低头看着那张画得比火柴人还抽象但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的示意图，笑了一下：“拍肩的核心不是力道，是时机。你必须在对方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一瞬间打乱他——力道大了反而会触发他的被动防御，力道轻到让他只是下意识回头，才是最有效的。你看你昨晚撞墙那下，力道大吧？但那是失控。如果你能把牛系异能的力道控制到‘轻轻碰一下墙但墙不塌’的精度，你就能学会拍肩。”
“精度？”王大壮挠了挠头，这个抽象概念对于一个习惯用肩膀直接撞问题的牛系觉醒者来说显然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俺爸砌墙的时候说要掌握水泥砂浆比例，沙多了墙不牢，水泥多了墙太脆。那个算精度吗？”
“算。而且是很高级的精度。”林越站起来，从训练室角落里拖过一个沙袋放在王大壮面前，“你用右肩撞一下沙袋，力道控制到让沙袋刚好晃动但不倒。”
王大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苏晚的加强版治愈水凝胶让他的肩膀活动范围比昨天大了不少，但牛系异能刚运转起来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肌肉深处有一丝隐隐的钝痛。他深吸一口气，右肩朝沙袋轻轻靠过去——牛系D级的“轻撞”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接近全力的冲击力，沙袋被撞得剧烈晃了将近四十度，差一点就翻倒了。
“太重了。”林越扶稳沙袋，“再试一次，力道减半。你想象自己不是在撞墙，是在推一扇虚掩的门。门后面可能有你奶奶养的猫，你怕撞到猫，所以不敢用力。”
王大壮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奶奶在老家的院子里确实养了一只橘猫，每次他去奶奶家，那只猫就趴在门后面睡觉。他推门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先用手指探进去确认猫不在门后面才敢全身进去。那种力道确实不是撞，是极轻极慢的试探。
他再次出肩。这次沙袋只晃了不到十度，像被微风吹了一下。
“好！就是这个精度！”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这种感觉记住。下次在赛场上再碰到龙昭那种需要被拍肩的人，你就用‘推奶奶家门’的力道去碰他。你右肩平时的冲撞力能撞塌一面墙，但你能把力道控制在只让沙袋晃十度——这才是真正的牛系异能控制力。蛮力谁都能练，控制力才是分水岭。”
王大壮高兴得差点又要用肩膀撞墙庆祝，被林越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张建国端着那个永远不离手的搪瓷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赵虎、温澜、沈溪、林墨和苏晚。赵虎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训练背心，左肩上被龙息炮余波烫出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到一圈淡淡的粉色新皮。温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银色细框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斑。沈溪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掌心里的双鱼座水晶恢复了稳定的幽蓝色。林墨依然是一身素色运动服，走在队伍最后面，进门之后就用蛇系异能无声地把门带上了。苏晚站在张建国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小医药箱，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A队赛后恢复专用”。她看到林越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林越注意到她的指尖上贴了两片创可贴——大概是昨晚配治愈凝胶的时候被玻璃瓶划到的。
“都坐。”张建国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从温澜手里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地管局今天凌晨刚更新的全市异能者排名变动表，“在开始今天的恢复性训练之前，先宣布几件事。第一件事——昨天大赛的结果已经被地管局正式录入档案。A队冠军，林越个人表现评分S-minus，赵虎个人表现评分A-plus，王大壮和温澜A级。B队亚军，龙昭个人表现评分S——虽然输了决赛，但他的龙息炮实战数据被地管局战术分析科单独调取，可能会作为龙系异能教学案例。C队季军，爱丽丝个人表现评分A-plus，林墨A级。D队苏羽个人表现评分A-plus，苏晚B-plus——B-plus是所有兔系治愈型选手在大赛历史上拿到的最高个人表现评分。地管局专门发了一份简报，标题是《论兔系治愈型异能者在近战防御中的战术价值突破》，里面引用了你昨天把周鹏送出界外的关节技数据和把林越甩到墙上的反关节借力数据。”
苏晚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她手里的医药箱被她攥紧了一下，皮革提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第二件事。”张建国从文件夹里抽出四张盖着地管局红章的正式文件，逐一放在训练室中央的矮桌上，“地管局预备役录取通知书。赵虎，虎系B级，正式录取为地管局预备役特勤组实习生。王大壮，牛系D级，录取为防御组实习生。温澜，羊系C级，录取为辅助组实习生。林越——”
他单独抽出一张通知书，纸张比其他三张略厚，落款处除了地管局的红章之外还多了一个黄管局星图徽章的蓝色钢印。
“林越，鼠系D级（兼虎系D级、马系D级），地管局和黄管局联名录取为‘跨体系异能者联合培养计划’第一期学员。这个计划是全国第一批，只招了两个人——另一个是龙昭。培养计划的内容暂时保密，开学之后你们两个会收到详细通知。”
林越接过那份加盖了两个管理局印章的通知书。纸张边缘锋锐，油墨还带着新鲜的松香味。联管局的双重钢印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金属光泽，他把通知书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计划旨在探索地支异能体系与黄道十二宫异能体系的协同作战模式，由联管局直接管理，培养周期两年。”
“第三件事。”张建国合上文件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在训练室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大壮身上，“昨晚第三食堂的墙被撞塌了。总务处今早报修，工程队刚才跟我说，修墙需要两天。在这两天里，食堂照常营业，但旧礼堂那一侧的门临时封闭。”
王大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准备认错。但张建国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总务处同时也打了一份报告给地管局——说那面墙本来下学期就要拆掉，因为旧礼堂要改建成学校的异能训练馆。昨天晚上的‘意外拆除’帮他们省了两天的拆墙人工费。所以总务处今天早上给地管局发了一份正式申请：邀请王大壮同学担任异能训练馆改建工程的‘编外技术顾问’。你的牛系异能可以精确评估墙体承重上限和抗震等级，比工程队的检测仪器还准。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而且不能耽误正常训练。”
王大壮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从准备认错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他站起来，挺直腰板，右肩上的治愈水凝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俺愿意！俺爸是砌墙的，俺从小就帮他搬砖和水泥，俺知道各种墙的结构！承重墙是三七墙，隔墙是二四墙，旧礼堂那面墙是石膏板隔墙，抗震等级很低，所以俺一碰就塌了——不是俺力气大，是墙本身质量不过关！”
张建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勉强可以称之为笑。然后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时的严肃，“第四件事。今天下午地管局会派人来学校做一件事——正式确认沈溪的异能觉醒登记，以及苏晚的异能等级复测。沈溪，你昨天在决赛里用双鱼座水晶释放治愈能量的数据被黄管局观察团记录了，他们初步判断你的实际异能等级可能不止F级。苏晚，你的关节技实战数据和兔系治愈之光配合体术的复合应用被地管局战术分析科评定为创新性战术突破，按规定可以申请等级复测。如果复测通过，你的异能等级将从F级调整为D级。”
沈溪和苏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沈溪掌心里的双鱼座水晶蓝光轻轻闪了一下，苏晚指尖的粉色治愈之光也无声地亮了——那是她们表达“收到”的方式。
张建国收起文件夹，从窗台上拿起保温杯，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最后还有一件私事。苏羽今天上午正式从临海一中转回临海二中，学籍已经办好了。他现在在教务处领教材，大概十分钟后会过来。”
他推门出去了。训练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王大壮用一种恍然大明白的语气说：“原来苏羽真的是越哥表哥！俺就说昨天半决赛他主动认输肯定有原因！”
赵虎靠在沙袋上，双臂交叉在胸前：“C级蛇系转学生，地支副契戒指持有者，苏锦书的儿子，林越的表哥。我们队伍里现在有两个地支契持有者了——一个是玉佩，一个是戒指。加上温澜的羊系平和光环、大壮的牛系防御、苏晚的兔系关节技、沈溪的双鱼座治愈——我们这个小队的配置，别说在全市中学里横着走，放到地管局实习生里面也能排进前列。”
“还有林墨学姐。”林越看向靠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墨，“你是清渊代号继承者，蛇系C级，精准预判分支。加上你的情报能力，我们队等于有了一整套情报-战术-输出-防御-辅助-治愈的完整链条。”
林墨偏了偏头，青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一缩。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冷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苏羽转回来之后，清渊的情报网会和他共享。他这几年在外面查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朝林越点了点头，“包括你父母最后一次任务的行动记录。”
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苏羽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新教材，身上已经换上了临海二中的深蓝色校服。他纤细的身材在校服里显得有些空荡，但那双琥珀色竖瞳里的蛇系冷光没有丝毫减弱。他扫了一圈训练室里的众人，然后朝林越微微点头。
“表弟。”
“表哥。”
温澜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羊系辅助特有的洞察力打量着这对刚相认不到一天的表兄弟。一个嘴欠到能把教导主任气到砸保温杯，一个清冷到连打招呼都只有一个词。但两人刚才那声“表弟”“表哥”的语气里，分明有某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苏羽把教材放在矮桌上，然后从校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用墨绿色绸布包裹的扁长方形物体。他把绸布一层一层地解开——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了，边缘有几道细微的折痕，但没有撕裂，没有水渍。信封正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水是深蓝色的，经过多年依然清晰如新：“给林越。等你长大后再打开。——妈妈。”
林越接过信。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停顿了一下。这封信和他之前从铁盒里拿出来的那封不同——那封是打印的，是他妈在实验室里用电脑写的，字迹清冷、条理清晰、每一段都有编号。而这封是他妈手写的。信封上那个“越”字最后一捺微微朝上翘，带着一种钢笔书写时特有的个人习惯——他忽然想起苏羽昨天说过的话：苏锦瑟小时候比他还能怼人。能写出这种微微上翘的俏皮捺笔的人，大概确实是一个会在严肃场合忍不住笑场的性格。
“你不现在打开吗？”苏羽问。
“现在不打。”林越把信小心地放进运动服内侧暗袋里，和爱丽丝那枚白羊座徽章放在同一个位置，两样东西隔着运动服面料轻轻压在一起，“等训练结束。这里人多。”
苏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张建国的恢复性训练安排得比决赛本身更让人崩溃。他的训练理念是“赛后恢复的本质是在疲惫状态下重新校准异能核心的稳定度”，所以今天上午的训练项目不是休息，而是一整套低强度但高精度的异能控制练习。赵虎被要求用虎啸炮的十分之一力道反复击打沙袋，每一次都要精确控制到让沙袋晃动的角度和上一次完全一致。王大壮被要求用牛系敦岳盾在墙壁上反复轻触，每一次接触的力道都必须控制在“让墙面感受到压力但不在墙面上留下任何印记”的程度。温澜的平和光环被要求只笼罩一个人的一只手臂。沈溪被要求用双鱼座治愈蓝光在水面上写自己的名字——林墨用蛇系异能凝聚了一小盆悬浮的水球，沈溪用蓝色光丝在水球表面一笔一画地写字，每一笔的宽度和亮度都要均匀如一。
林越自己的训练项目最变态：他必须在训练室里同时运转鼠系、虎系、马系三系异能，维持三系能量平衡，同时用保温杯喝一口水，然后说一句完整的话，全程不能发出猫叫。这个训练的目标是提高多系异能并行运转时的精神力分配精度——说白了就是训练他在战斗中不会因为同时用好几种技能而突然喵一声。
林越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三次都在喝水的时候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喵”。温澜每次听到都用文件夹挡住脸笑。赵虎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羽靠在墙边看着表弟被虎系副作用折磨，琥珀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幸灾乐祸。
“等你升到A级之后就能完全抑制了。”苏羽说。
“你升到C级花了多久？”林越揉着嗓子问。
“三年。”
林越沉默了一秒：“那我还是慢慢练吧。”
午休前，林越一个人坐在训练室的窗台上。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膝盖上投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从暗袋里取出那封手写的信，用拇指轻轻挑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折了三折。信纸的边缘微微泛黄，但纸张本身保存得很好，展开之后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墨水香气。
“林越：
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今天是你五岁生日，你吹完蜡烛之后把蛋糕上的奶油抹了你爸一脸，然后自己笑得从椅子上滑下来。你爸说，这小子以后肯定比你能气人。我说，那正好，气死你。
妈妈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出差，不是去超市，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久到你可能会忘记妈妈长什么样——妈妈的眼睛是棕色的，跟你的一样；妈妈的头发是黑的，也跟你的一样；妈妈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先翘起来一点点，你爸每次都拿这个笑话我，但你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比我还难看。
妈妈走了之后，奶奶会照顾你。妈妈留了一块玉佩给你，它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妈妈还留了一个系统给你——那个系统有点嘴欠，是我故意设置成那样的。你要是被它气到了，就骂它，但别砸玉佩，玉佩是外公传下来的，砸了奶奶会揍你。
不要恨妈妈和爸爸。如果有任何其他办法，妈妈宁愿一辈子当一个每天都来接你放学、给你做红烧肉、在你考试考砸了偷偷帮你改分数的普通妈妈。但妈妈不能——因为妈妈是地支玉佩的守护者，爸爸是第一代鼠系异能者团队的核心战术师。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生来就被命运放在了一个需要做选择的位置上。你可以选择不做，但这个选择本身会让世界往更坏的方向滑一点点。妈妈不想让你也站在那个位置上——如果可能的话，妈妈希望你这辈子都不用做这种选择。但如果你有一天不得不做，记住妈妈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为了赢而选择。为了守护而选择。
妈妈永远爱你。
苏锦瑟
2070年6月15日深夜”
林越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训练室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去吃午饭了，只有窗外几只麻雀在避雷针上叽叽喳喳地追逐。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信封上那个微微上翘的“越”字。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被系统逗笑的，不是被队友逗笑的，而是某种很安静的、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算了很久的数学题之后的那种笑。他妈说，“不要为了赢而选择，为了守护而选择。”而他昨天在决赛里做的每一件事——让赵虎的存在感牵制龙昭而不是正面硬拼，让王大壮用敦岳盾保护温澜而不是去撞周鹏，让沈溪退出战斗保存精神力来给队友做战后恢复——全都是在守护。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遵循这个原则，但他确实做到了。
他把信放进暗袋里，和爱丽丝那枚刻着“火焰不是用来证明的，而是用来守护的”徽章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隔着运动服轻轻压在一起，一个来自母亲，一个来自一个素未谋面的英国白羊座觉醒者。她们说了同样的话。
林越从窗台上跳下来，朝食堂方向走去。食堂后厨阿姨今天中午做的是红烧排骨，王大壮大概已经在那边吃了三碗了。他走了几步就听到系统面板轻轻震动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母亲的亲笔信”。】
【奖励：地支玉佩精神力共鸣率提升至65%。效果：多系异能并行运转时的精神力消耗降低15%，副作用发作概率降低10%。当前虎系副作用发作概率已从基础值的25%降至15%，预计宿主在训练中意外学猫叫的频率将显着下降。】
【另外，本系统代表你妈多说一句——她当年设置副作用的时候确实是在猫叫和狗叫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选猫叫是因为猫的叫声比较短，在战场上被敌人听到的概率比狗叫低。她不是想让你丢人，是想让你活着。】
林越伸手按住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走进食堂，看到王大壮正端着一碗排骨蹲在还没修好的墙洞旁边吃，墙洞外面工程队的年轻师傅正在往墙上贴新的石膏板，嘴里絮絮叨叨地讲解着如何用纤维网加固接缝。牛系少年一边啃排骨一边认真地问问题——“师傅，这个纤维网抗拉强度是多少？牛系异能撞上去会不会再塌？”师傅用一种“这个高中生是不是建筑系的”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在地面上画起了结构示意图。赵虎坐在昨天的老位置上，面前依然是三碗排骨，正用筷子夹着最大的一块朝林越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