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临海二中校门口，早上七点半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八所学校的参赛学生、带队老师、地管局工作人员、以及闻讯赶来的家长把校门外的步行街塞得满满当当。保安老周拿着喇叭喊了半小时“请各位家长在隔离线外等候”，嗓子已经哑得跟砂纸似的。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破天荒地全部拉开，两侧各站了两名穿着地管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持异能检测仪对每一个入场的人进行扫描。
林越到得比任何人都早。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积极，而是因为赵虎说到做到——今天早上六点整，他的手机就响了。赵虎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操场。训练。”连标点符号都省了，但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比任何感叹号都管用。
清晨六点的操场上露水还没干，赵虎已经打完了两组沙袋。林越顶着两个黑眼圈赶到的时候，赵虎二话不说就把他拉进了一场热身对抗。对抗持续了半个小时，赵虎全程开着虎系威慑，逼林越在精神高压下练习入微洞察的稳定性。训练结束后赵虎扔给他一瓶运动饮料，说了一句“今天大赛别给我丢脸”，然后就拎着自己那个被揍得不成形状的训练包去了更衣室。
所以当其他学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在校门口排队入场的时候，林越已经完成了热身冲凉换衣服的全套流程，神清气爽地站在校门内侧的选手等候区。他旁边站着李浩，手里端着一杯从校门口早餐摊买的豆浆，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黑豆眼扫视着陆续入场的人群。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把那双熬夜过度的小眼睛完全遮住了，但从他手指敲豆浆杯的频率来看，他的精神状态高度亢奋。
“昨晚又通宵了？”林越问。
“睡了三个小时。”李浩吸了一口豆浆，含混不清地说，“把八所学校所有公开备案的异能者资料全部过了一遍，做了个简易数据库。大概六十多个人，D级以上的有二十三个，C级以上的有九个。这九个人是你今天需要重点关注的对手。”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一张表格发到林越的系统面板上，“按威胁程度排序，排第一的是临海一中的一个龙系异能者，叫龙昭，C级。龙系异能，能力分支是元素光能，说白了就是能发光波。他的公开战绩是三场正式比试全胜，其中一场只用了一招。”
“一招？”
“对。一招龙息炮直接把对手轰出了擂台。那个对手是D级牛系，以肉身防御见长，被轰飞之后在医务室躺了三个小时才缓过来。”
林越看着表格上那个叫龙昭的照片——一张标准的优等生脸，五官端正，表情冷淡，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倨傲。照片下方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李浩手打的小字：“口头禅：能用一招解决的对手不值得出第二招。极度自负，极度讨厌话多的人。——和你八字不合，建议见面就怼。”
“极度讨厌话多的人？”林越嘴角翘了起来，“那岂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沙包？”
“未必。龙昭是这次大赛的头号种子，连赵虎都说如果遇上龙昭自己只有四成胜算。你一个D级鼠系，对上他纯属送人头。建议祈祷别抽到他。”
李浩话还没说完，校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那声音不是普通的热闹——而是一百多人同时倒吸凉气然后集体沉默的那种反差感。人群自动朝两侧分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切了过去。
一个金发女生从分开的人墙中走了出来。
她的金发不是染的那种干枯黄色，而是天生白金色，在早晨的阳光里流淌着蜂蜜一样的光泽。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地管局特批的非本校学生通行马甲，深蓝色，左胸口印着黄道十二宫的星图徽章。她的五官轮廓比亚洲人更深，眼睛是极淡的灰蓝色，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水。她走到校门口，对着保安老周露出一个礼貌而灿烂的笑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但指节处有几道很浅的疤痕——是长期握剑类武器留下的。
“爱丽丝·温莎，英国黄管局交流生，受联管局派遣参加本次异能新星大赛。”她朝老周微微鞠了一躬，马尾辫从肩头滑下来，发梢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中文发音标准得令人惊讶，每个声调都咬得极准，反而带着一种播音员式的字正腔圆，“这是我的证件。请问选手签到处在哪里？”
老周接过证件看了看，然后指了指操场方向的蓝色帐篷。整个过程他全程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被震撼到说不出来。他做了十五年保安，见过无数学生，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外国转学生能在周六早上七点半把校门口的阵仗搞得跟明星见面会似的。
爱丽丝走过林越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的灰蓝色眼睛在林越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审视。那双眼睛像是一对高精度的扫描仪，从林越的站姿、重心分布、肩膀放松程度一路扫到手指的位置。然后她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就是林越？”她的英文带着很轻的伦敦口音，但切换成中文时依然保持了那种字正腔圆的语调，“昨天黄管局情报组更新了这次大赛的重点关注名单。你的名字排在非C级选手的第一位。鼠·灵星子，D级，觉醒时长不到四天。战绩——与B级虎系异能者单挑近五分钟未分胜负。”
她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像是一团火焰在水面下无声地燃起。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高了一点点，林越的鼠系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体周围的空气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微微扭曲。
“我的星座是白羊座。火象，爆发型。等级B。”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餐，“和黄管局的例行交流赛我已经打了七场，全胜。这次来中国，是专门来找一个能让我输的人。你觉得你行吗？”
周围的人群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几个临海二中的学生已经开始偷偷拍照了，镜头全部对准爱丽丝那张漂亮的侧脸和她身上那件印着星图徽章的马甲。昨天学校论坛上关于“女鬼”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第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帖子，标题是《惊了！英国白羊座美女异能者空降临海二中！》，配图是校门口抓拍的爱丽丝侧脸照，回帖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五百。
林越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女生，她的笑容很亮，但笑容背后的挑衅不加掩饰。白羊座，火象，爆发型——和赵虎的虎系异能高度相似。都是正面强攻型异能者，都以爆发力和冲击力见长，都有那种“不服来战”的眼神。但和赵虎那种经历了五年训练的沉稳不同，她的气场里多了一种刚出炉的锋芒，像一把还没被实战磨掉棱角的剑。
“你先去签到处吧，”林越指了指操场方向那顶蓝色帐篷，“大赛开始之后如果分组碰上，我们再聊。现在聊的话——我怕提前把你怼哭了，影响你比赛状态。”
爱丽丝微微眯起眼睛。负面情绪值+287，来自爱丽丝·温莎——她对“怼哭”这个词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反弹。作为一个在英国连胜七场的白羊座天才，她大概还从来没有被人用“怼哭”这个词威胁过。
“有意思。”她转身朝签到处走去，金色马尾在晨光中甩出一道明亮的弧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用那双带着暖金色光泽的眼睛看着林越，“对了——你们学校论坛上那个视频我看了。你偷东西的动作确实很快。但你知道吗？火系异能者的体表温度可以在零点三秒内升高到让任何接触物燃烧的程度。你想偷我的东西，得先准备一副防火手套。”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一个笑容和一个微妙的挑战悬在半空中。
“她怎么知道你会偷东西？”李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你不是把视频发到学校论坛上了吗？她自己说的，看了视频。”林越看着爱丽丝走向蓝色帐篷的背影，她走路的姿态和普通女生完全不同——重心很低，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随时可以起跳的短跑运动员。他的入微洞察捕捉到她的右腿比左腿微微粗了一圈，那是长期训练爆发力冲刺的结果。白羊座的战斗方式和虎系类似，都是正面猛攻型，但白羊座的火属性会赋予她额外的范围伤害能力——赵虎的拳头能砸弯铁柱，她的拳头可能附带灼烧效果。如果正面对上，他现在的鼠系异能确实很难占到便宜。
“李浩，”林越收回目光，“白羊座异能的副作用是什么？”
李浩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白羊座——火象星座，核心能力是火焰爆发、冲锋陷阵、无畏无惧。副作用是易怒、冲动、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会无意中点燃身边的东西。黄管局公开的手册里有一条警告：白羊座觉醒者严禁在加油站、化工厂、以及任何存放易燃易爆物品的场所使用异能。”
“会点火？那她还穿这么好看来学校？”
“可能带了几套备用衣服。”李浩推了推眼镜，“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她是专门来找一个能让她输的人——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她是来砸场子的。黄管局派一个B级白羊座来参加中国的新人赛，摆明了是想测试中国这边新一代异能者的水平。如果她在我们这里一路碾压到冠军，那就等于打了整个临海市八所学校所有参赛者的脸。”
林越没有回答。他靠在校门内侧的立柱上，看着操场上那顶蓝色帐篷前排起的长队。参赛选手的签到处共有三个窗口——地支异能者签到处、星座异能者签到处、以及混合组队签到处。爱丽丝站在星座异能者签到处的队伍里，周围的选手都在偷偷看她，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只要她站在那里，旁边的所有人都会自动变成陪衬的背景板。
“系统，”林越在心里问，“如果我用马系碎片换一个技能，能对付得了她吗？”
【马系第一个碎片只能激活“疾风步”，效果是持续奔跑速度提升至普通人极限的三倍，体力消耗减半。这个技能在长距离追逐战中很强，但对正面格斗没有直接加成。爱丽丝是爆发型近战，瞬间加速度可能不比你差——要硬刚一个B级白羊座火系异能者，宿主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但是，大赛不是只有个人赛。根据大赛通知上的规则，下午的团队赛里，辅助位的贡献分和战斗位是平等的。宿主如果能找到一个强力的战斗位搭档——比如赵虎——然后在配合中发挥你的入微洞察优势，胜算会大幅提升。另外，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虎系碎片任务。赵虎的任务还差1667点情绪值，只要再让他破防一次，你就能解锁虎系异能。鼠系加速+虎系爆发+马系续航，三个异能叠加，在D级里面基本可以横着走。】
“你不是说解锁虎系碎片需要5000点来自赵虎的负面情绪值吗？现在3333点，还差1667点。今天早上训练的时候我全程嘲讽他攻击节奏像广播体操，他也只贡献了不到两百点——他现在对我的吐槽免疫力越来越强了。”
【那是因为训练的时候他没有心理压力。在正式比赛里，如果宿主当着几千观众的面把他怼到哑口无言，情绪值产出率会高得多。本系统建议：如果今天下午团队赛抽签抽到和赵虎同场，宿主可以火力全开，把他怼到怀疑人生。一次性刷满剩下的1667点。】
操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短促的哨声。签到已经基本完成，所有参赛选手按照学校分区站在操场中央，八所学校的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临海二中的蓝色校旗下站着林越认识的所有人——赵虎抱着胳膊站在最前面，深灰色运动服换成了学校统一的蓝白运动外套，但肩膀的宽度依然让他在人群中高出一截；苏晚站在第二排，兔系异能者的粉白色治愈之光在她指尖上微微一明一暗，像是在做赛前热身；王大壮站在苏晚旁边，一脸憨厚但体型惊人，那对牛系异能者特有的壮硕手臂在运动服袖子里鼓鼓囊囊；沈溪站在第三排，手里紧紧攥着林越昨天给她的那支紧急通讯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就连林墨都来了——她靠在校旗旗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林越走过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已经在医务室‘觉醒’过了吗？”林越走到她身边问。
“地管局今天早上通知我参赛。蛇系异能，C级，以‘初次觉醒者’的身份。”林墨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在“初次觉醒者”五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张老师安排的。他说你今天的对手里至少有两个人是内鬼组织的眼线——让我在场内看着你，防止他们在大赛中做什么手脚。尤其是黄管局那个白羊座转学生，她的背景资料被人为加密过，连地管局的情报系统都查不到她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记录。”
林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另一侧的星座异能者签到处。爱丽丝已经签完到，正站在黄管局的临时驻地旁边，跟几个穿着欧式制服的西方异能者交谈。她的白羊座火焰气息隔了大半个操场都能被林越的鼠系感知捕捉到——那团炙热的能量像一堆在夜空中熊熊燃烧的篝火，明亮、张扬、毫不掩饰。
“那你的结论是什么？”林越收回目光。
“暂时没有结论。但我的蛇系直觉告诉我，她对你的兴趣不只是因为论坛上的视频。”林墨偏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青绿色光泽，像是蛇的眼眸在暗处反光，“白羊座的人好奇心旺盛，但好胜心更强。她盯上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某种让她觉得值得一战的东西。在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之前，保持距离。不过于信任，但不要展露敌意。”
台上，地管局的副局长开始念大赛开幕词了。她的声音通过异能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操场，音质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说话。林越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东西方异能者携手共进”的套话，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手腕上那颗蓝色珠子。沈溪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能站在这里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苏晚指尖的治愈之光温暖而稳定，王大壮脚边的草坪被他不自觉踩出了两个浅坑，赵虎的双臂上隐约有淡金色的光泽在流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赛前准备。
而在这片操场上的某个角落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穿过晨光洒满的跑道，和爱丽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隔着整片操场再次相遇。她站在黄管局的驻地前面，正被几个西方异能者围着说话，但她没有看他们。她的视线穿过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直直地落在林越身上。然后她偏了偏头，朝他举了一下手里的水瓶——那个动作里没有挑衅，而是一种只有两个即将对决的选手之间才会有的默契。
一个最终会在擂台上碰面的对手，正在向他敬一杯赛前的酒。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操场中央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把地管局副局长手中的演讲稿照得雪白。几架无人机从操场东侧起飞，悬挂着大赛横幅缓缓升空，横幅上用中英文双语写着“临海市第二届中学生异能新星大赛暨东西方异能者交流赛”。操场上空的云层被晨风推开，露出一片湛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和四天前林越戴着奶奶的破玉佩走出家门时看到的天空一样蓝，一样的电荷感在空气中轻轻震动。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站在这片天空下。他是选手，是鼠系异能者，是十二地支玉佩的继承者，是那个被爱丽丝点名想击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