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零的时候,操场上的扩音器同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上午资格赛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尽,空气中残留着异能缓冲垫被高温灼烧后的焦味和选手们汗水蒸发后的咸腥味,下午的团队赛抽签仪式就已经开始了。擂台被临时改造成了抽签台,十六张选手名牌按照种子排名顺序整齐地排列在台面上,每一张名牌旁边都插着一面对应学校的小旗。
地管局副局长重新站到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透明抽签箱。箱子里装着十六颗印有选手编号的乒乓球,每颗球的颜色对应种子排名的区间——金色是前四号种子,银色是五到八号,白色是九到十六号。
“团队赛抽签规则如下,”副局长的声音通过异能扩音设备传遍操场,“十六名种子选手按排名顺序依次抽取自己的队伍编号,同一队伍的选手自动成为队友,每队四人,共四队。抽签结束后,各队有十五分钟时间进行战术讨论,随后按照A队对D队、B队对C队的对阵表进行两场半决赛,胜者争夺冠亚军。”
林越站在种子选手队列里,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龙昭排在第一,白色运动外套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整个人站得像一根标枪,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我不需要队友但规则逼我选队友”的不耐烦。赵虎排在第二,深灰色的训练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的,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肘关节。排在第三的是临海一中的苏羽——林越在李浩的数据库里只见过一张模糊的侧脸照,此刻终于看到了本尊。苏羽的身材纤细得像一根竹竿,蛇系异能者特有的柔韧体态让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重心偏后,肩膀微垂,整个人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在打量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竖缝,这是蛇系异能高度觉醒后产生的生理变化。最让林越在意的是他右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小块墨绿色的玉石,和他胸口那块玉佩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苏羽手上的戒指是什么?”
【扫描中——检测到地支玉佩同源能量,但波动频率不完全一致。该戒指的能量特征与宿主佩戴的玉佩相似度约百分之六十七,初步判断为地支十二契的仿制品或次级衍生品。佩戴者本人为蛇系异能C级,精准预判分支,公开战绩三战全胜。但本系统在他的异能核心里检测到了一层被封印的能量——他的真实等级可能不止C级。封印来源未知,目的未知,建议宿主保持关注但不要主动试探。】
龙昭第一个走上抽签台。他把手伸进抽签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作业。他抽出了一颗金色乒乓球,上面的编号是B。看台上一中区域响起一阵掌声——B队在两组半决赛中会先对阵C队,而C队很可能会由排位靠后的种子选手组成,整体实力大概率不如A队和B队。龙昭握着那颗球走回队列,经过林越身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林越身上扫了一下,然后收回。
赵虎第二个抽签。他把那颗金色乒乓球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所有在操场上看大屏幕直播的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母——A。林越心里一紧。A队意味着赵虎和他大概率不在同一队,除非他接下来的抽签也抽到A。前面还有苏羽,苏羽还没抽,如果苏羽抽到A,那赵虎的队伍里就会有一个蛇系C级和一个待定的四号种子,这个阵容已经很强了。
苏羽走上抽签台,修长的手指在抽签箱里搅了几下,取出一颗球。D。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看台上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D队将要对阵A队——也就是说,如果林越接下来抽到D,他就会和苏羽成为队友,然后在半决赛里正面撞上赵虎的A队。
轮到林越了。他把手伸进抽签箱,指尖在几颗球之间滑动了一下,然后抓住了最凉的那颗。抽出来一看——A。
看台上临海二中的区域爆发出一阵欢呼。赵虎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了个趔趄:“我就说咱俩肯定一队!”林越揉着被拍麻的肩膀看向电子屏幕,上面已经更新了A队的当前成员——赵虎(虎系B级,临海二中)、林越(鼠系D级,临海二中)。还差两个名额,由剩下的十二名种子选手按排名依次抽签补入。
抽签继续。爱丽丝作为七号种子抽到了C队——她拿着那颗银色小球朝林越晃了晃,表情像是在说“半决赛别被淘汰了,我在决赛等你”。王大壮抽到了A队,他迈着两条粗壮的腿走下来的时候憨憨地笑着,对林越说:“俺就说俺们能一队!俺爸说缘分这种事不用算,心诚就灵。”苏晚抽到了D队——她拿着那颗球走回队列的时候,朝林越微微摇了摇头,表情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平静。沈溪抽到了B队,她攥着球的手指微微发白,双鱼座的水系能量在她掌心里不安地波动着。林墨抽到了C队——和爱丽丝同队,她走过林越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D队的苏羽不对劲,你半决赛小心。”
抽签全部结束后,大屏幕上显示了四支队伍的完整名单。A队:赵虎(虎系B级)、林越(鼠系D级)、王大壮(牛系D级)、以及一个临海七中的羊系C级女生叫温澜。温澜是最后一个补入A队的选手,她是羊系C级的情绪平和分支,一个纯辅助位。加上王大壮的防御、赵虎的输出、林越的侦查骚扰,A队的配置极其完整——输出、防御、辅助、战术四个位置全部齐备。
B队由龙昭领衔,带上了同校的周鹏(猴系C级)、沈溪(双鱼座F级)和一个临海实验中学的马系D级。龙昭的个人实力在所有人里最强,但B队的整体配合偏科——除了沈溪的双鱼座治疗之外,其他三人都是战斗型或模仿型,缺乏一个真正的防御位。
C队由临海一中另一位种子选手领衔,带上了爱丽丝(白羊座B级)、林墨(蛇系C级)和一个临海八中的牛系D级。C队是四支队伍里最诡异的一组——火系猛攻、蛇系预判、加上一个防御型牛系,阵容灵活度极高。
D队由苏羽(蛇系C级)领衔,带上了苏晚(兔系F级)、一个临海三中的猴系D级、和一个临海五中的鼠系D级。D队的整体等级在四支队伍里最低,除了苏羽一个C级之外全是D级和F级。但林越看着大屏幕上苏羽那张模糊的侧脸照,总觉得这支队伍的真实实力不能用等级来衡量。
抽签结束,十五分钟战术讨论时间开始。四支队伍分别被引导到操场四角的临时战术帐篷里,帐篷里配备了异能沙盘和白板,方便队员之间交流战术。
A队的帐篷在操场东南角,挨着那棵被赵虎砸过一拳的梧桐树。帐篷里的异能沙盘已经载入了比赛场地地图——下午的半决赛和决赛在临海市地管局的正式比赛场馆举行,场地比学校操场的擂台大五倍,有掩体、有高低差、有模拟建筑和障碍物,是整个临海市最先进的异能竞技场。
赵虎把沙盘调到半决赛对阵模式,A队对D队的地图在沙盘上缓缓升起。那是一片模拟的工业遗址地形——废弃的厂房、生锈的钢架、堆叠的集装箱,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渠把场地分成东西两半。场地四周有六座塔吊,塔吊的吊臂可以移动,是制高点和狙击位的理想选择。
“D队的核心是苏羽。”赵虎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沙盘上D队的图标,“蛇系C级,精准预判分支。他的预判能力可以在战斗中提前读出我们每一步的动作,单挑我都不一定能占到他便宜。剩下三个——苏晚是兔系F级治愈型,战斗力几乎没有;临海三中的猴系D级叫张子扬,模仿复刻分支,能复制对手的技能但精度一般;临海五中的鼠系D级叫陈速,速度型,能力偏侦查。整体来看,D队只有苏羽一个输出点。只要我们能牵制住苏羽,另外三个人撑不住正面冲突。”
“苏晚不是完全没有战斗力。”林越开口了,他的手指在沙盘上D队图标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她上午用关节技把周鹏送出了界外。周鹏是C级猴系,速度和力量都在她之上,但她在周鹏冲到她面前的时候精准地预判了他的重心变化,借力打力把他带出了界。她的外公是军医,教了她八年的关节技。她的治愈能力加上近身防守——如果有人在前面帮她吸引火力,她在后排可以同时做到治疗和防突袭。”
“那苏羽交给我。”赵虎说,“我来正面牵制他,你们三个处理掉另外三个。大壮负责保护林越,林越负责情报和骚扰,温澜负责压制对方猴系的模仿状态——羊系的平和光环可以打断猴系模仿技能,这个你应该知道。”
温澜点了点头。她是个圆脸女生,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声音轻柔但条理清晰:“我的平和光环范围是直径十五米,持续施法最多三分钟。三分钟之内,对方猴系无法使用模仿技能,鼠系的速度会下降一到两成。但苏羽的蛇系预判不受平和光环影响——预判是认知类技能,不属于情绪波动,我的光环对他无效。”
“这就够了。”林越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珠子放在沙盘边上——右手是沈溪给他的双鱼座水晶,泛着幽幽的蓝光;左手是爱丽丝她哥的白羊座火焰徽章,金色的火苗在徽章表面安静地燃烧,“加上这两样东西,我应该能在苏羽的预判下多撑几回合。”
赵虎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没有问来历,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掌心朝下,停在沙盘上方。林越把手覆上去,王大壮憨憨地把厚实的手掌拍在两人手上,温澜推了推眼镜,把手指轻轻搭在三人手背上方。
“A队。”赵虎说。
“A队。”四个人同时重复了一遍。
十五分钟结束,四支队伍乘上地管局安排的大巴前往比赛场馆。临海市地管局的正赛场馆坐落在市区东郊的一座小山下,外观看上去像一个不起眼的仓储式超市,但走进大门之后,内部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来的选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穹顶高三十米,由异能屏障构成的透明罩笼罩着整个场馆上空,阳光透过屏障洒在竞技场地面上,光线强度可以根据比赛需要自动调节。竞技场面积相当于四个标准足球场,地形模块可以自由组合——今天的半决赛场地已经被预先布置成了工业遗址风格,集装箱堆叠成小山,废弃的钢架锈迹斑斑,干涸的排水渠在场地中央划出一道深沟,六座塔吊在穹顶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八所学校的师生之外,还有地管局的官员、黄管局的观察团、以及临海市本地的异能者家属。林越在选手通道里候场的时候,透过通道口的玻璃往看台上扫了一眼,看到了第一排的张建国——老张依然端着那个搪瓷保温杯,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穹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林越看不清那个老人的脸,但能感觉到一股极强但又极其收敛的异能波动从那个方向辐射过来,那波动的强度远超他今天在操场上感受到的任何选手。
“系统,老张旁边那个老人是谁?”
【扫描中——异能波动极强,等级初步判断为S级。能量属性是兔系·柔玥座,但异能核心的构造方式和现代异能者完全不同,属于早期地支异能体系的原始觉醒者。本系统数据库中没有此人的完整档案,但从年龄推断——他可能是第一代地支异能者团队成员之一,和你父母同辈,甚至可能比你父母更早一代。】
林越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一代地支异能者——林墨说过,那十二个人里有七个已经失踪,剩下五个隐姓埋名藏在全国各地。如果这个老人是其中之一,张建国带他来现场看他比赛,意义绝对不只是长辈给晚辈捧场那么简单。
选手通道里的广播响了:“A队对D队半决赛,倒计时五分钟。请双方队员在入口处集合。”
林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和赵虎、王大壮、温澜一起走进竞技场。脚下的地面从光滑的塑胶变成了粗糙的混凝土,工业遗址的模拟场景真实得令人咋舌——生锈的钢架散发着铁锈的腥气,堆叠的集装箱在灯光下投出错综复杂的阴影,干涸的排水渠底部还有一小片特意做出的积水,水面反射着穹顶的光芒。
D队已经在场地对面列阵了。苏羽站在最前面,纤细的身影在钢架投下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而放松,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已经锁定了林越的位置。苏晚站在D队后方的集装箱掩体旁边,兔系治愈之光的粉白色光芒在她指尖微微一明一暗,像一盏随时准备亮起的灯。
“双方队员——列队!”裁判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四对四,间隔五十米。五十米的距离对林越来说只需要三秒就能冲过,但对面的苏羽能在三秒内预判他至少六步走位。
“A队对D队半决赛——开始!”
赵虎在裁判开口的同一瞬间就冲了出去。虎系B级的爆发力全开,脚下混凝土地面在他起步的位置裂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像一枚制导炮弹一样直冲苏羽。他的战术很简单——用最纯粹的正面冲击力牵制住对方最强的蛇系,给林越和温澜制造处理另外三人的时间。
苏羽没有后退。他在赵虎起步的瞬间就已经预判到了他的轨迹。蛇系精准预判的琥珀色光泽在他瞳孔中像两面微型的雷达屏幕一样展开,赵虎的每一块肌肉的发力顺序、每一步落地的冲击角度、甚至他下一次呼吸的节奏,全部被苏羽在脑中转化成了数据。他侧身、滑步、整个人以极小的幅度从赵虎的拳头侧面滑过,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被拳风带起的羽毛。赵虎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集装箱上,铁皮发出一声巨响,凹陷进去一个拳坑。但苏羽已经在三步之外重新站稳,右手朝林越的方向一指。
“张子扬,复制温澜的平和光环。陈速,绕后骚扰林越。苏晚,盯住王大壮。”苏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到了D队每个队员耳朵里。蛇系异能者的预判不仅用在战斗中,也用在战术指挥上——他在比赛开始的前十秒就已经算好了A队每个人最可能的行动路线,并针对性下达了指令。
张子扬身上亮起猴系模仿技能的暗金色光泽,他开始复制温澜的羊系平和光环。暗金色和奶白色的能量在他身上交融,形成了一圈扭曲的、不太稳定的光环——猴系模仿羊系技能的精度只有六成左右,但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温澜对陈速的速度压制。陈速化作一道灰色的影从侧翼切入,目标直指林越,同系内战再次上演。
林越没有迎上去,而是朝侧方的集装箱群跑去。他的入微洞察在起步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陈速的路线——他的速度在D级鼠系里算快的,但他跑起来的姿势有一个细微的不对称:右腿蹬地力量比左腿大,导致他的冲刺路线会不自觉地向左偏。林越利用这个偏斜,从两堆集装箱之间的缝隙穿过,然后急停、变向、从一个完全不在陈速预判范围内的拐角反绕到他身后。他的手指探出,夹住了陈速腰间的选手号牌,动作轻巧得像是摘一片树叶。
“第一次。”林越在陈速耳边低声说。
负面情绪值+678,来自陈速——同系对手在第一次交手中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偷走了他的号牌,这种体验大概比被对手一拳打飞更难堪。
但林越还没来得及退回掩体,一种针刺般的凉意突然爬上他的后颈。那是被蛇盯上的感觉,他几乎本能地朝右边翻滚,零点几秒后苏羽的指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指尖上残留的蛇系冷光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冰凉的触感。苏羽居然在赵虎的正面牵制下分出身来偷袭他。林越翻滚起身,回头看向赵虎和苏羽刚才交战的位置。赵虎的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态,但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的双脚脚踝被两圈蛇系冷光凝结成的能量环牢牢锁住,那能量环像两条青绿色的蛇一样缠绕在他脚腕上,让他无法移动。这是苏羽的蛇系控制技能,蛇缚术,能在极短时间内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行动力来锁住对手关键位置的关节。
赵虎怒吼一声,虎系B级的气场威慑从身上爆发,金色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脚腕上的蛇形能量环在气浪冲击下出现了裂纹,但还没有碎裂——苏羽的C级蛇系控制比他预想的更牢固。
林越知道自己必须在赵虎挣脱蛇缚之前独自应对苏羽。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跑,右手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幽蓝色的珠子,左手按在胸口白羊座徽章的位置,双鱼座的蓝色光晕和白羊座的金色微光在他身上同时亮起,一冷一热两股能量在他体表交融缠绕。
然后他朝苏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的预判确实强。但你能预判我现在要说什么吗?”
苏羽没有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赛场上露出“对方的行为超出我的预判范围”的表情。
“我要说的是——你的戒指和我胸口这块玉佩是同源的东西。你戴着它来找我,说明你不是来比赛的。你是来确认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林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两人之间传播,远处的观众和队友都听不到,“现在你确认了。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