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赛第三轮的对阵表在大屏幕上滚动的时候,整个操场的注意力都从擂台转移到了电子屏幕上。前两轮比赛已经淘汰了将近一半的选手,能撑到第三轮的人至少都是D级以上或者有特殊战术价值的觉醒者。大屏幕上的名字一组一组地停下来,每一组对阵出现都引发看台上一阵或大或小的骚动。
第七组:临海二中林越,对阵,临海三中马骁。马系D级,超速奔行分支。李浩的数据库里对这个人的备注只有一行字——“临海市中学生八百米纪录保持者,异能加持后百米冲刺能跑进五秒,但格斗技巧为零,纯速度型选手,打架只会跑。”
“纯速度型,”林越看着屏幕上的对阵信息,活动了一下手腕,“同类型内战,等级相同,但他只会跑。这局应该比前两场还快。”
“别轻敌。”林墨的声音从后排飘来,清冷得像初冬的溪水,“马系异能者的超速奔行和你的极致极速有一个本质区别——你的速度优势在短距离爆发,他的优势在中长距离持续奔跑。如果他在开局就选择拉开距离跟你打消耗战,你的爆发力优势会被他的体力优势抵消。D级鼠系冲刺的极限距离大概是一百米,超过一百米你的速度会断崖式下跌。而D级马系可以用接近冲刺的速度跑完整个上午。”
林越把这句话存进脑子里,走上了擂台。
马骁已经在对面站好了。他是个瘦高个,腿长得出奇,大腿肌肉线条在运动裤下面清晰地隆起,小腿纤细但跟腱极长——那是典型的中长跑运动员身材。他的站姿放松得近乎随意,两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田径场上等发令枪而不是在擂台上等裁判口令。
“双方准备——”裁判举起右手。
马骁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膝盖微微弯曲,身体重心前倾到几乎要摔倒的角度。那是马系异能者的标准起跑姿势——最大程度地利用重力加速度,在起跑瞬间就把速度拉到极限。
“开始!”
裁判话音未落,马骁就窜了出去。不是朝林越冲,而是朝后方。他在起跑瞬间做了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整个人像一道棕色的闪电沿着擂台边缘疾驰。马系异能者的超速奔行在持续奔跑中的稳定性远超鼠系的爆发冲刺,他的脚步轻而密集,每一步落地都踩在异能缓冲垫反弹力最大的那个点,把地垫的弹力转化为推进力,越跑越快。
林越追了上去。他的极致极速在短距离内确实比马骁快,但正如林墨预判的那样——他的速度优势在前三十米非常明显,两人的距离从十米迅速缩短到五米。三十米之后他的爆发力峰值开始衰减,而马骁的持续速度依然稳定。距离又被拉开到六米、七米、八米。
“系统,马系副作用是什么?”
【马·驰风座副作用:用多了会忍不住跑圈、站着睡觉、见了草原就兴奋。当前对手的副作用表现——他在擂台上跑的是圆形轨迹,不是战术走位,是副作用。他控制不住自己跑圈的冲动。所以他的路线完全可以预测。】
林越忽然停住了。他不再追着马骁跑,而是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马骁沿着圆形轨迹从右侧绕过来。他的入微洞察全力运转,捕捉着马骁每一步的节奏——左脚落地、右脚蹬地、步幅恒定、步频恒定、转弯半径恒定。马骁的奔跑轨迹确实是完美的圆形,每一圈的半径都几乎一模一样,连身体倾斜的角度都不变。
当马骁再次从他右侧跑过的时候,林越没有追。他只是伸出手,在马骁必经的轨迹上等好了。马骁的身体因为惯性撞上了他的手臂——林越的手臂卡位精准地横在马骁胸口的高度,那个位置是奔跑者重心最高的地方,轻轻一碰就会失去平衡。马骁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整个人因为高速奔跑的惯性往前栽了出去,在异能缓冲垫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等他撑着地垫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滚出了界外。界外的白线就在他脚边,距离他的膝盖不到五厘米。
裁判举旗:“第七场,临海二中林越胜!”
看台上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混合的声浪。这场比赛结束的方式实在太滑稽了——一个全速奔跑的马系异能者被站在原地不动的对手用一条手臂轻松地送出了界外。马骁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揉了揉被林越手臂硌到的胸口,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招也太损了。我跑了快两圈才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马系副作用真的太坑了。”
“你的速度和耐力都很强,”林越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运动服上沾的灰尘,“但下次别光是跑圈。你可以试着在奔跑中变向,或者绕到对手背后突袭。马系不只是跑得快,马在战场上也是能撞人的。”
马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被他的队友们从擂台边拉走了。
林越转过身,正要下台,电子屏幕上忽然弹出了最后一组对阵名单。全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行亮白色的字上。第三轮加赛——因选手退赛,原定对阵调整如下:临海二中林越,对阵,英国黄管局交流生爱丽丝·温莎。
短暂的寂静之后,看台上爆发出今天开赛以来最大的一次声浪。有人是惊呼,有人是兴奋地喊叫,有人在吹口哨,几个临海二中的男生甚至站了起来把校服外套举过头顶挥舞。一个连打三场全胜的本校鼠系D级,对阵一个从英国飞来的白羊座B级天才——这个对阵的戏剧性远超今天任何一场比赛。而且所有看过学校论坛视频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有“旧账”——早上爱丽丝在校门口亲口说要找林越打一场,现在签运直接把他们抽到了一起。
林越站在擂台边上,转头看向黄管局观察团的区域。爱丽丝已经站了起来。她把那件深蓝色的通行马甲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短袖训练服。训练服是修身的,腰线收得很紧,袖子只到肘部,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她从观察团区域走下来的时候,周围的西方异能者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有人用英文喊了一声“Give them a show”,她回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走上擂台之后,爱丽丝站在林越对面大概五米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肩膀。她的金色马尾在晨光中亮得像一团流动的蜂蜜。然后她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一团火焰从她掌心里窜了起来。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极淡的暖金色——和她眼睛里那层若隐若现的光泽完全一样。火焰在她指尖跳跃了几下,然后沿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小臂、上臂,最后整条右臂都被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覆盖了。火焰没有烧掉她训练服的袖子,甚至没有在布料上留下任何焦痕,因为她已经能精确地把火焰温度控制在只覆盖皮肤表面而不外溢的程度。异能缓冲垫上的温度感应器开始鸣叫——那是地管局设置的警告阈值,说明擂台表面的温度在几秒内上升了至少五度。
“B级白羊座火焰异能,”爱丽丝把右手举到面前,五指微微张开,那团金色火焰在她掌心翻涌,像是在炫耀一件精心保养的武器,“温度可控范围从人体体温到两千度。我一般控制在让对手觉得烫但不会真的烧伤的程度——毕竟这只是交流赛,不是生死决斗。你准备好了吗?”
林越深吸一口气,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底,然后把老张送的搪瓷保温杯从擂台边的背包里拿出来喝了一口。热水入喉,张建国刻在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他的鼠系感知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准备好了。”他把保温杯放回去,站到擂台中央,朝爱丽丝微微鞠了一躬——不是恭敬,而是某种带着表演性质的仪式感。然后他直起身,脸上挂出那个被刘建国评价为“混世魔王”的笑容,“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如果我赢了——你的火焰借我研究一下,我对白羊座的火焰能量构成很好奇。”
爱丽丝微微眯起眼睛。负面情绪值+312,来自爱丽丝·温莎——她对于“如果”后面接“我赢了”这三个字产生了轻微的心理不适。一个D级鼠系在面对B级火系的时候说“如果我赢了”,这句话里的狂妄和笃定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你能赢。”她纠正道,右手猛地握拳。金色火焰在她拳头上骤然收紧,从覆盖整条手臂的模式压缩到了拳头周围大概三厘米的球形光晕里。火焰的颜色从暖金色变成了更深的金色,中心部分泛着刺眼的白光——那是温度急剧升高的标志。
“双方准备——”裁判举起右手。林越的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弯曲,重心下沉。他的鼠系极致极速已经在体内运转到了极限,脚底涌出的灰色能量在异能缓冲垫上留下了两个极淡的光斑。他的入微洞察同时全开,把爱丽丝整个人都框进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她的站姿、她的呼吸频率、她右臂火焰的跳动节奏、她左脚前脚掌在地垫上微微碾动的幅度。
爱丽丝也在观察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白羊座火焰的映照下变成了熔岩般的暖金色,她身体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她脚尖轻轻点地,点地的位置留下了一圈焦痕——那是她还没有完全控制住的火焰余温,尽管她已经把温度精确地控制在皮肤表面,但脚下的异能缓冲垫仍然承受了部分热辐射。
“开始!”
爱丽丝先动了。白羊座的战斗方式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只有正面猛攻。她的起步爆发力比林越交手过的所有人都强——包括赵虎。赵虎的虎系爆发是把力量集中在出拳的瞬间,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而爱丽丝的爆发则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颗燃烧的炮弹,从起跑到近身全程都在加速。五米距离,她只用了一个跨步就冲过了大半,右脚在地垫上踩出一个焦黑的脚印,右拳裹着金色火焰朝林越胸口砸来。
林越侧身。他的极致极速让他能在爱丽丝出拳的瞬间做出反应,身体朝左偏开半步,爱丽丝的拳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但白羊座的火焰不是物理攻击——林越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运动服的外层面料在距火焰几厘米的位置发出了细微的焦味。如果他再慢零点一秒,那层金色火焰就会直接贴在他身上。
不能被她碰到。这是林越在交手的第一个瞬间就得出的结论。虎系肉搏可以硬扛,龙系光波可以拉开距离,但火系的近身攻击是持续灼烧——碰一下就是一个烫伤,多碰几下就会失去战斗力。
他迅速拉开距离,在擂台上高速游走。鼠系的极致极速在短距离闪避中的优势被他发挥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在擂台上曲折穿梭,爱丽丝的拳头每次都在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间被他闪开。但爱丽丝的火焰范围在扩大。她每一次挥拳落空之后,拳头上溢出的金色火焰就会在空气中留下一小团悬浮的火苗,那些火苗不会立刻熄灭,而是在空中持续燃烧大概两到三秒。不到半分钟,擂台上已经漂浮了十几团星星点点的金色火苗,像一片微型的热带风暴正在成型。林越能闪避的范围越来越小,而爱丽丝还在继续制造新的火苗。
“系统,她的弱点是什么?”
【白羊座副作用:易怒、冲动、体力消耗极快。火系异能的爆发力是十二星座里最强的,但续航能力是最差的。B级白羊座的高温火焰最多能维持三分钟满功率输出,三分钟之后她的体力和精神力都会断崖式下跌。宿主如果能拖过三分钟,胜算大幅提升。但问题是要在擂台上的浮动火苗包围圈里拖三分钟——这些火苗的数量还在增加,三分钟之内擂台上的安全空间会缩小到几乎没有。】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擂台。爱丽丝留在地上的火苗已经密密麻麻地铺了小半个擂台,金色火焰在异能缓冲垫上安静地燃烧,连成一片闪烁的光海,美得惊心动魄但致命。他大概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活动空间。他必须在这两分钟之内做点什么。
他忽然变了方向。之前他一直在朝远离爱丽丝的方向闪避,但现在他转身朝她冲了过去。爱丽丝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白羊座的战斗直觉让她在林越改变方向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右拳蓄满火焰朝他的来向正面轰出。但林越的目标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右侧三步之外的那根金属感应柱。他在冲到柱子前方的一瞬间急刹车,利用鼠系异能者的高敏捷性完成了一个近乎直角变向,从柱子后方绕到了爱丽丝身后。然后他伸出手,用精确到毫米的指尖动作夹住了她腰带上的那枚黄管局通行证。
零点三秒,卡片离身。
爱丽丝的反手火焰掌在他收回手的瞬间拍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慢了不到零点二秒。林越退到五步之外,举起手里的通行证晃了晃,嘴角挂着那个标准的贱兮兮笑容。
“第一次。”
负面情绪值+1877,来自爱丽丝·温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半截的腰带,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之间反复切换。她看过学校论坛的视频,知道林越能偷东西,她甚至在校门口提醒过他“想偷我的东西得先准备防火手套”。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白羊座火焰覆盖全身的时候体表温度能瞬间升高到让任何接触物燃烧的程度,理论上来说任何徒手接触她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灼伤。
但林越偷的不是她的身体。他偷的是她腰带上的通行证——那东西没有被她体表的火焰覆盖,而且材质耐高温。他用的是指尖接触卡面,接触时间只有零点三秒,这点时间不足以让火焰热量传导到卡片上,而他指尖的灰色异能光芒在他收手的一瞬间自动熄灭——他在偷窃的时候甚至同时抑制了自己的异能波动,不让她的火系感知探测到。
“你——”爱丽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恼意,“你不怕被烫到?”
“怕。”林越把通行证抛还给她,“所以我只偷你身上没有被火焰覆盖的东西。你腰带上的卡片是耐高温材质,你的火焰在攻击状态集中在右拳和右臂,腰部的温度大概只有几十度——烫是烫了点,但够不到烧伤的程度。”
他说得轻松,但爱丽丝注意到了他的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上有一小块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色。那是被几十度高温烫到的,虽然不严重,但疼是肯定疼的。他在伸手进火里之前就知道会疼。
爱丽丝收起通行证,把腰带重新扣好。她的火焰没有减弱,反而烧得更旺了。看台上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英文中文混在一起,她全部充耳不闻。她现在眼里只有这个能偷东西的鼠系小子。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全场安静的事。她收起了一直在擂台上制造浮动火苗的左手,把那只手也覆盖上金色火焰,然后双手在身前缓缓张开。两团火焰在她掌心分别燃烧,然后她开始把它们往中间压缩——火焰在压缩过程中剧烈地翻滚着,颜色从金色变成白金色,又从白金色变成一种近乎刺眼的蓝白色,中心部分的光亮得让人无法直视。那是白羊座的高级技能,火焰压缩,把覆盖范围收窄到极限以换取瞬间的极致高温和冲击力。
“火焰压缩,白羊座A级技能。她这一击把火焰温度压缩到了近三千度,加上冲击力——”林墨的声音在看台上响了一下,然后被她自己压了回去。她不需要说完,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一拳砸实了,就算有异能缓冲垫吸收冲击力,林越也至少会在医务室躺到明天。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爱丽丝压缩完火焰。他的入微洞察在她双手合并的那一刻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她的右膝微微弯了一下。压缩火焰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和体力支撑,三分钟满功率输出的极限即将到达,她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因为体力不支而晃了一拍。
就是现在。他没有后退,反而朝爱丽丝正面冲了过去。全场观众发出了一声惊呼——一个D级鼠系正面冲向一个正在蓄力A级技能的B级火系,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大概等同于一只仓鼠迎面冲向一辆着火的坦克。爱丽丝的火焰压缩在最后一秒完成,她朝林越冲来的方向一拳轰出,压缩到极限的蓝白色火球脱手而出,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林越没有躲。他在火球即将触及他的前零点几秒做了一个动作——他整个人朝右侧倾倒,身体几乎和地面平行,脚底用尽全力在异能缓冲垫上蹬出一个凹陷。他的鼠系极致极速在那一刻被他压榨到了超越D级极限的程度,他整个人像一支贴着地面飞行的灰色箭矢从火球下方滑了过去。火球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击中了擂台边缘的异能屏障。金属感应柱上的指示灯从暗绿瞬间跳到了刺红,警报声响了整整三秒才停下来。屏障虽然吸收了火球的冲击力和大部分热量,但余波仍然在看台前排掀起了一阵热浪,前排观众的脸被烫得齐齐往后仰。
而林越已经滑到了爱丽丝面前。他的左手在地垫上撑了一下,整个身体借力弹起,右手在弹起的瞬间探向她的腰带。爱丽丝体力耗尽的一刻正是她火焰防护最弱的零点几秒——她的金色火焰在释放压缩火球之后迅速收缩回了掌心,腰部、肩部、小腿的火焰覆盖全部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林越的手指夹住了她腰带上的通行证。第二次。
但他没有停。他的左手同时探出,从她训练服右侧口袋里夹出了她的选手号牌。第三次。
然后他退后三步,把两样东西同时举在面前。
“第二次和第三次。一起算。”
全场哗然。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腰带和口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对任何人流露过的表情——认输的恼火和一丝微妙的、她不想承认的佩服。
就在她准备反击的时候,她的膝盖再次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三分钟满功率输出的极限到了。她的白羊座火焰像被人拔掉了阀门一样迅速缩小,金色光晕从她全身退回到掌心,又从掌心缩成一小团微弱的火苗,最后噗的一声灭了。她一个趔趄单膝跪在擂台上,汗水从她额头滴下来,砸在异能缓冲垫上洇出一个小水印。她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但她没有认输。她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
林越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通行证和选手号牌轻轻放回她手里。动作很轻,像是把东西还给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朋友。
“你的火焰压缩威力是我见过的所有B级技能里最强的——赵虎的虎啸炮都做不到让感应柱报警三秒。”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嘲讽,而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当时没有体力透支,我滑过去的时候后脑勺已经被火球余波烤焦了。但你的火系续航只有三分钟。三分钟之内你是全场最强的输出位,三分钟之后你的防御为零。我不是在建议你什么——我自己也是个三天前才觉醒的新人,没资格给B级建议。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能解决体能瓶颈,以你的攻击力,龙昭那种C级龙系在你面前应该也撑不过五分钟。”
爱丽丝抬起头看着他。汗水打湿了她金色的刘海,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让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稚气了一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赛结束后特有的清澈和倦意。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为什么不用全力?”
“我用了。”
“你没有。”爱丽丝缓缓站起来,她的膝盖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你刚才在擂台上绕圈的时候,一直在刻意避免偷我身上的东西——我腰带上的通行证你只偷了一次,口袋里的号牌也只偷了一次。但以你的速度,你至少还能偷走我的发绳、我的鞋带、我手腕上的能量监测环。你没有偷那些,是因为偷那些等于羞辱我,而你是故意留了手。”
林越沉默了一下。他确实留了手。不是因为妇人之仁,而是因为林墨今天早上说的那句话——“不过于信任,但不要展露敌意。”爱丽丝是黄管局的交流生,她来这里不是结仇的。如果他在擂台上把她身上的东西全部偷光让她在全场观众面前丢尽颜面,那丢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黄管局观察团的脸。他不能为了刷情绪值就搞砸东西方异能者的第一次合作交流。
“下次,”爱丽丝说,她的嘴唇因为体力透支而微微发白,但她的笑容又恢复到了早上那个灿烂的弧度,“等我解决了体能问题,我们打一场不用留手的。到时候我让你看看白羊座的真正火焰——不是压缩到拳头大小,而是整个擂台都被点燃的那种。”
“好。”林越朝她伸出手。
爱丽丝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很烫,残留的白羊座火焰余温像一堆还没熄灭的篝火残烬。然后裁判举起手中的旗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已经远超资格赛应有的水平。
“加赛——临海二中林越胜!三战全胜,直接晋级下午团队赛种子选手席位!”
看台上临海二中的区域炸了。李浩把手机举过头顶疯狂挥舞,手机屏幕上学校论坛的直播帖回帖量在他挥舞的过程中又刷新了一百多条;赵虎难得地站起来鼓掌,两只粗糙的大手拍出的掌声比任何人都响;苏晚安静地朝他竖着大拇指,她指尖的粉色光芒终于从紧绷的备战状态恢复成了平时柔和的颜色;沈溪的蓝色珠子在她掌心里转得像一颗高速旋转的小行星,光芒亮得把旁边同学的袖子都映蓝了;林墨靠着校旗旗杆,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那笑容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林越的入微洞察捕捉到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也在发抖。刚才那个贴地滑行躲火球的动作对体力的消耗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他的大腿肌肉在微微抽搐,右腿的脚踝隐隐作痛。但三战全胜,种子席位,还有来自爱丽丝的近两千点负面情绪值——这笔账算下来怎么都是赚的。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和手腕上那颗双鱼座水晶的幽蓝色微光交相辉映。阳光已经完全覆盖了操场,把他额头的汗水照得亮晶晶的。他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抬起头看向操场上空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云层被晨风拉成一道道细长的白丝,像是某种跨越大陆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