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涛正式加入灵星小队的第一天,就以一种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以及自己的短板。
上午的训练课安排在训练基地地下二层的战术模拟室。何科长把本周的协同训练计划投影到主屏幕上,黄涛坐在温澜旁边的工位上,花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把灵星小队之前几次任务的完整档案全部录入了他那台便携式数据终端。温澜中途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发现他不仅把每份任务报告的数据表格原样录入,还在每一张表格旁边自动生成了对应的三维空间网格图——工业区废弃厂房的钢结构骨架间距、地下管网的混凝土管壁厚度与支管分叉角度、评测场地那十二根符文感应柱的柱身垂直度偏差,全部被他用极细的网格线逐层分解标注。有一处地下管道的走向数据在她自己的原始记录里因为传感器干扰而模糊了半截,黄涛在旁边写了一行备注:“根据管壁曲率半径反推,此段管道在实际空间中应向西偏转二点七度。建议下次任务前用蛇系感知膜实地校准。”
温澜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被数据说服但依然保持着分析师克制的语气说:“你是怎么从管壁曲率半径反推出管道走向的?我上周跑了整整一晚的模型都没跑通这个拐角。”
“管道内壁的混凝土浇筑模板是标准化的。”黄涛把屏幕转向她,手指点在一张放大后的管壁扫描图上,“同一批次的预制管节,内壁曲率半径和拼接角度有固定的规格。你采集到的传感器数据在拐角处缺失了大概三米长的一段,但缺失段前后两端的管壁曲率半径数据还在——分别是二点四米和二点四一米。这两个数值对应的标准管节拼接角度是二点七度。不是你的模型有问题,是原始数据本身就不完整。我只是用笨办法把缺失的那段数据从管壁曲率反推回来而已。”
“这不叫笨办法。”温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黄涛专长:数据缺失段空间反推”,然后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两颗星,“这种反推能力如果用在昆仑山遗迹里——封印门附近的能量波动会不断扭曲周围空间结构,传感器数据一定会出现大量缺失段。你能补上那些空洞。”
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靠在战术模拟室的控制台旁边,听到这段对话时轻轻挑了挑眉。张建国昨天那句“他能在战场上替你们记住每一寸地面的变化”现在有了数据支撑。
上午十点,何科长安排了一堂实战协同定位训练。训练场地设在训练基地地下二层的模拟巷道——一条专门用来模拟狭窄地下通道的混凝土走廊,两侧墙壁每隔数米就有一扇通往不同模拟场景的门,头顶的管道和脚下的电缆沟交错纵横,和上周他们在老城区地下管网任务中遇到的实际地形有相当高的相似度。何科长把黄涛的空间网格数据终端接入全队的加密通讯频段,要求他在训练中为每个人提供实时位置校准——队友不需要看地图,只需要听他在频道里报出的坐标偏移值。
“训练规则很简单。”何科长站在巷道入口处,电子记录板夹在腋下,“全队从巷道入口出发,依次通过左侧第三扇门后的迷宫区,从右侧第二扇门绕回巷道主廊,最后在巷道尽头集合。巷道内所有照明系统已在训练开始前三分钟被关闭,你们只能用各自的异能感知来定位。黄涛,你负责在频道里实时校准每个人的位置。如果有人走错岔路,你不仅要告诉他走错了,还要告诉他正确的岔路口坐标和当前所在位置的偏移值。”
“明白。”黄涛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数据终端上飞速敲击,把模拟巷道的建筑结构图导入空间网格。屏幕上迅速生成了一幅三维网格模型,每一扇门、每一条岔路、头顶管道上的每一个阀门都被标注了精确坐标。
训练开始。巷道照明全部熄灭,黑暗浓稠得像灌满了整个走廊。林越在黑暗中展开鼠系感知膜,身后队友们的异能波动在他感知中各自清晰——赵虎的暗金在前排偏右,龙昭的冷白在正前偏左,王大壮的土黄居中靠后,爱丽丝的金焰在他右侧两米处稳定地燃烧,苏晚的淡粉和沈溪的幽蓝并排在队尾,林墨和苏羽的青绿冷光已无声地滑入前方迷宫区。
“前方第一个岔路口,向左三米为左侧第三扇门入口。”黄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准,“赵虎目前距岔路口中心点偏右近一米,请向左修正。”
赵虎在黑暗中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左调整了半步。他作为一个在军区大院里从小训练到大的虎系觉醒者,习惯了用本能和肌肉记忆来判断方位,对这种需要精确到米甚至更小误差的坐标式导航并不熟悉。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低声说了句“收到”。他知道黄涛昨天在食堂里认真研究包子的褶子数量时,脑子里大概也在自动生成褶子间距的网格坐标。
全队依次进入迷宫区。迷宫内部的结构比巷道主廊复杂得多,墙壁不是固定的混凝土,而是何科长用异能屏障临时生成的移动隔板——每隔一段时间,某段墙壁就会无声地滑移,改变岔路的走向。这是专门针对黄涛空间网格动态更新能力的测试。温澜在场外通过数据终端监控迷宫隔板的移动规律,实时把变化数据推送给黄涛。
“隔板第七段已向西偏移近一米,原岔路口坐标失效。”黄涛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林墨和苏羽当前位于失效岔路口东侧约两米处,请沿当前方向继续前进,前方约三米处有新的岔路口生成。新岔路左转角度约偏东,通向迷宫出口方向;右转为死胡同。”
林墨在黑暗中无声地调整了前进方向。她旁边的苏羽在频道里淡淡地补了一句:“收到。新岔路口的隔板材质和之前不同,蛇系冷光的穿透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应该是何科长加了一层能量屏障。”黄涛立刻在空间网格里标注了这处能量屏障的坐标,同时提醒后续队友注意能量屏障对感知精度的干扰。
全队在迷宫区绕了将近半小时。黄涛在此期间一共报告了数十次坐标偏移,每次偏移值的误差都在容许范围之内,没有一个人因为走错岔路而被困在移动隔板形成的死胡同里。他的空间网格在实时更新状态下保持了令人惊讶的稳定性——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次“向左转”或“向右转”。他永远只说“偏东”“偏西”或具体的坐标偏移值。有一次王大壮在黑暗里听到“偏东”这个词反应了好一会儿,差点一头撞上隔板,被赵虎一把拽住后领。“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从小听‘左右’听习惯了,‘偏东’俺得在心里先翻译成左右。”他在频道里憨厚地解释。温澜在场外听到这句话,默默在笔记本上添了一笔:“黄涛方向表达适配训练——需在日常沟通中建立队友对坐标式导航的直觉反应。”
训练结束,全队在巷道尽头集合。何科长把电子记录板上的实时定位数据投影到主屏幕上,黄涛的坐标校准记录铺满了好几个屏幕——数十次更新,每次更新都附带精确的偏移值标注和空间结构变化备注。最后一条记录是在全队通过迷宫出口前几秒,他提前标注了出口门框在迷宫隔板挤压下产生的极其微小的结构变形——门框内收近半厘米。这个变形对战斗没有影响,但如果出口处有高精度异能装置需要对准,半厘米的误差就可能导致对接失败。何科长用圆珠笔把那行标注圈了个红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昆仑山遗迹封印门附近空间结构受能量波动影响会持续变化,需要有人在战斗中实时监测每一处微小的结构变形。此记录可作为黄涛后续实地校准训练的基础数据。”
黄涛摘下眼镜擦了擦被汗水蒸出雾气的镜片。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协同训练中完成全程实时定位。何科长合上记录板,将下午的训练安排发到全队频道——龙昭与温澜需跑完光能被动增幅与融合态协同的初始参数,而黄涛的空间网格数据也将被纳入联合战力预测模型,为下一阶段任务做准备。
午休时间,林越在食堂门口再次碰见了张建国。老张端着搪瓷保温杯靠在同一根门框上,看着食堂里黄涛正帮王大壮在笔记本上画训练基地的建筑结构网格图,每一根柱子间距都标得清清楚楚。王大壮用一种被彻底征服的语气说:“你比俺那个修车铺里的游标卡尺还准。”黄涛认真地纠正他:“游标卡尺的精度是零点零二毫米,我的空间网格目前只能精确到厘米级。不过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扫描同一区域多次,精度可以迭代到毫米级。”
“你故意让何科长在训练里加移动隔板,是临时通知黄涛的。”林越靠在门框另一侧。
张建国喝了口枸杞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是温知行的主意。他说黄涛在静态空间里的定位能力已经是A级水准,但昆仑山遗迹的空间结构是动态的。与其让他到了山上才发现自己的短板,不如在训练基地里先把短板暴露出来。温知行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地下二层废弃档案库里那批七十年代的旧档案,黄涛当时被关在里面的时候,不仅背下了所有档案柜编号,还注意到了天花板上有好几处陈年渗水裂缝。后来基建科根据他画的裂缝分布图,修好了档案库的防水层。他能在最无聊的困局里发现最有用的细节——这种能力在战场上,有时候比战斗直觉还稀有。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人。”
林越看着食堂里黄涛正从大壮手里接过第二个包子,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研究包子的褶子数量,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拿起搪瓷保温杯和张建国碰了一下,杯口碰撞出极清脆的一响。下午的训练场上,温澜正等着把黄涛的空间网格数据接入联合战力预测模型,而龙昭的光能增幅参数也即将跑完初始校准。九个月后的昆仑山上,封印门前每一块因能量波动而变形的砖石,都需要一个人来记住它们上一秒的位置。现在这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