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测结束后第三天,何科长在早间简报会上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消息:地管局训练处给灵星小队分配了一名实习生。
“不是战斗人员。”何科长的圆珠笔在电子记录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地管局档案处和战术分析科的联合培养实习生,主攻方向是异能数据实地采集与战术协同记录。说简单点,就是温澜的学弟——地管局档案处温知行推荐过来的,说是‘让他们年轻人在实战中互相学习’。”
林越靠在训练基地走廊的墙上,搪瓷保温杯刚送到嘴边就停住了。他想起上周在档案室见温知行时,那位老文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这件事。温澜倒是毫不意外——她正把数据终端里这几天的评测报告逐份归档,头也不抬地说:“我爸上周就跟我提了。他说地管局今年的实习生轮岗计划把灵星小队列入了实地教学点,理由是你们的任务数据太特殊了——从工业区侦查到地下管网清剿,每一份任务报告都被训练处拿去当案例教材。与其让实习生看二手报告,不如让他直接来现场采集一手数据。”
“他叫什么名字?”苏晚从医药箱里抬起头。
“黄涛。”何科长把电子记录板转向全队,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简洁的实习生档案——黄涛,男,临海市人,蛇系异能C级,地管局档案处数据采集实习生。特长栏里只写了一行字:路径记忆与空间定位。备注栏里用红笔标注着一句张建国亲手写的推荐语:“此人对任何地形都能在脑中建立三维网格坐标,唯一的缺陷是出门就分不清左右。”
“出门分不清左右?”王大壮把任务笔记翻到空白页,歪歪扭扭地记下“新队友——黄涛——蛇系——路痴”,然后在“路痴”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一般的路痴。”张建国的声音从训练室门口传来,他端着搪瓷保温杯靠在门框上,杯身的兔系守护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这孩子去年在地管局实习第一天,从档案处走到食堂花了将近一小时。后来是温知行亲自去保安室调监控才把他找回来——他走进了地下三层的废弃档案库,在里面绕了无数圈,最后坐在一堆七十年代的旧档案盒上等救援。但你们知道他在废弃档案库里干了什么吗?他用那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把整个地下三层的所有档案柜编号、排列顺序和空间坐标全部背了下来。后来档案处搬迁,那批旧档案的电子索引就是他一个人重建的。温知行说,他这辈子见过两个对数据最敏感的人——一个是温澜,另一个就是黄涛。温澜擅长分析数据背后的规律,黄涛擅长记住每一片数据的确切位置。”
林越和温澜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澜推了推眼镜:“黄涛的蛇系异能是潜行和感知没错,但他的感知能力专精方向和常规蛇系觉醒者完全相反——常规蛇系是能量波动感知,他是空间定位感知。他的异能核心会把经过的每一寸空间自动转化成三维网格坐标,精确到厘米。所以他记档案柜位置、记地形数据、记建筑结构无人能及。但他的空间感知模块和常规的方向感模块似乎是互相冲突的——大脑同一块区域被他用来装网格坐标了,装不下‘左右’这个概念的判断通路。越简单的方向判断,他越容易出错。”
“简单来说,他能记住昆仑山遗迹里每一道封印符文的精确坐标,但他可能在去昆仑山的路上把自己走丢。”林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何科长把黄涛的报到时间定在当天上午十点。在这之前,温澜把灵星小队之前几次任务的完整档案全部整理出来,打算给黄涛作预习材料。评测结束后这几天,温澜几乎住在了数据分析室里——白天跟着全队跑蛇系双线预判与融合态协同的第三阶段训练,晚上把当天的训练数据录入联队战力预测模型。昨天晚上她通宵把技术科评测的所有假人数据和林越融合态符文激活的频谱数据做了一次交叉对比分析,结论是融合态持续时间在蛇系双线预判的辅助下已稳定突破两秒,如果能再叠加龙昭的光能被动增幅,理论上可以在实战中同时激活全部十二颗符文。何科长在早会上批准了第四阶段训练计划,要求龙昭和温澜下午之前把光能增幅与融合态协同的初始参数跑出来。
上午十点差一刻,张建国带着黄涛走进训练基地主馆。黄涛看上去和档案照片一模一样——瘦高个,戴一副度数很高的黑框眼镜,穿着地管局标准制式的深蓝色实习生制服,左胸口别着实习证,右肩挎着一台便携式数据终端。他进门后先认真地环顾了一圈训练馆的空间结构,然后径直走向林越,步伐平稳,方向正确——张建国在他身后对林越比了个口型:“今天状态好,没走错。”
“你好,我是黄涛。”他伸出手,语气认真到近乎刻板,“地管局档案处实习生,蛇系C级,空间定位与路径记忆专精。我的异能核心会自动把走过的地方转化成网格坐标,所以在训练基地内部我不会迷路——从大门口到这个训练馆,来之前我在脑子里把路线模拟了好多遍,每一个拐角的坐标都背熟了。但如果你们带我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我会在第一个岔路口丢失方向感。”
“那你怎么在实战中执行任务?”赵虎靠在沙袋区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倒不是刁难,而是真的在思考一个路痴蛇系在战场上怎么跟队友配合。
“我不需要自己找路。”黄涛扶了下眼镜,语气依然认真,“我只需要在出发前把目标区域的建筑结构图、管道分布图和地形数据全部录入空间网格,然后我的异能核心会自动生成一个三维坐标系统。战斗开始后我全程跟在队友身后,我的感知模块会实时扫描周围空间变化——墙壁有没有被轰出新裂缝、管道有没有被能量冲击震歪、地面有没有塌陷——所有空间信息我都会以坐标形式同步给温澜的数据终端。我看不到全局方向,但我能告诉你们每一块地砖的最新坐标。简单来说,我的战场感知不是向前看的,是向下看的。我负责记住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地面。”
王大壮把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黄涛——蛇系——路痴——但是个活地图。”然后在这行字旁边加了一句:“俺以后带他认路。”
何科长让温澜把最近的评测数据同步给黄涛,同时安排下午的战术协同测试——正好可以把黄涛的空间网格数据接入温澜的联合战力预测模型,看看他的空间定位能力能不能在团队作战中发挥作用。黄涛坐到数据分析室温澜旁边的工位上,把数据终端接入温澜的主机,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一时间只听见键盘敲击和数据传输的轻微嗡鸣。
午休时间,林越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张建国。老张端着搪瓷保温杯靠在门框上,看着食堂里王大壮正拉着黄涛认路——大壮用手指在饭桌上画了个简易版训练基地地图,黄涛盯着那张“餐桌地图”看了几秒,然后准确说出了食堂到训练馆之间几根走廊立柱的间距,精确到厘米。王大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用一种被震撼到的语气说:“俺在这训练这么久都不知道那几根柱子隔了多远——你才来几分钟,连厘米数都报出来了!”黄涛认真地解释:“我的异能核心会自动扫描所有柱状物的垂直投影坐标,只要走过一遍就能生成网格,不必特意去记。”
“你带他来食堂的路上,他在第一个拐角差点走进女厕所。”林越靠在门框另一侧,端着保温杯低声说。
张建国喝了口枸杞水,语气平淡:“所以他需要队友。清渊情报网里有不少像他这样的专精型觉醒者——某一种能力突破极限,另一种能力就自然退化。这不是缺陷,是代价。你母亲当年把清渊数据库的加密索引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守护者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互相补足彼此代价的人’。黄涛的方向感被他的空间网格能力挤掉了,但他能在战场上替你们记住每一寸地面的变化。九个月后昆仑山上那扇门附近的地形不是固定的,封印门的能量波动会不断改变周围空间结构。到了那时候,你需要一个人告诉你脚下那块石头上一秒还在不在。”
林越看着食堂里黄涛正接过王大壮递来的包子,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研究包子的褶子数量,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他拿起搪瓷保温杯和张建国碰了一下,杯口碰撞出极清脆的一响。下午的训练场上,灵星小队将迎来又一轮新的磨合,而九个月后的昆仑山正随着每一份档案的揭开、每一位新伙伴的加入而愈发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