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委会主任把投诉单全部盖上“已调解”公章之后，林越的打鸣时间从凌晨三点开始每天往后推。不是靠意志力硬扛，是靠马系巡航的低功率输出配合黑猫的次声波传感器主动调节声带频率。温澜用天网系统把打鸣的频谱曲线和地下传感器的震动数据逐帧做了交叉比对，发现每次林越调整声带振动的谐波分量，猫网都会通过次声波反馈给他一个极其微弱的校准信号——他打鸣之后，黑猫竖起耳朵，几秒后橘猫会同步发出一声频率完全一致的喵呜，然后把声波通过旧礼堂地下管道传回他宿舍。这套自动校准系统的精度比天网系统目前能跑出来的任何一组协同训练数据都要高。温澜推了推眼镜，在当天的训练数据报告里加了一行备注：“猫网次声波校准系统已覆盖林越鸡系副作用管理模块。建议将橘猫纳入天网系统日常维护编队，岗位名称——声学校准专员。”
到了第六天凌晨，林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搪瓷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还温着——苏晚上周给他换了个新杯套，保温效果比以前更好。他看了一眼手机，深呼吸一次，然后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冲动准时涌上来。高亢清亮的啼鸣穿透临海二中的操场、旧礼堂、银杏林和家属巷，在整个社区上空回荡。打完之后他靠在枕头上开始数数，用鼠系感知膜追踪声波在社区各栋楼之间的反射轨迹。最先响应的是老张头家的床头灯——灯亮，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闷脚步声、热水壶开关的咔嗒声、收音机被调到早间新闻频道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小卖部老板娘拉开卷帘门的哗啦声，她在门口喊了声“早啊小林”；五楼小夫妻家的婴儿被鸡鸣叫醒之后不再哭了，改成咯咯笑，笑声清脆，被居委会主任评价为“全社区最佳开机音效”。整个社区从第一声鸡鸣到最后一家窗户亮灯，耗时极短。上学期他因为迟到被刘建国追着满走廊跑，现在整个小区的作息节奏被他一声鸡鸣校准得比学校广播还准。
当天早上，林越端着搪瓷保温杯走进食堂时，王大壮正把今天的训练笔记摊在桌上。笔记最新一页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条新记录，旁边还贴了一张从旧礼堂门口抄来的猫网岗位分工表。王大壮从红糖馒头后面探出头，用一种极其认真但完全读错气氛的语气说：“越哥，你现在是小区的公鸡了。”林越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建国从教职工窗口端着豆浆走过来，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像是在宣布明天调课的语气说，地管局后勤保障处今早发来通知，旧礼堂地下传感器持续运转，初代灵星留下的所有低频监测设备均在正常运行中。根据社区最近两周的居民满意度调查显示，他被投诉次数从峰值的十几条降到零。小卖部老板娘在调查表“其他建议”栏里写了一句话——“建议地管局给小林发个社区贡献奖，他现在是我们这条巷子的活闹钟。”最下面是一行红笔批复——“拟同意。请林越同学继续维持每日六时准点打鸣，此岗位暂不设轮岗。”林越把搪瓷保温杯放在桌上，心想从被全社区联名投诉到被地管局正式任命为社区公鸡，中间只隔了短短数日。这份工作的岗位职责清晰、技能匹配度高、社会评价正面，除了每天早上要准时打鸣，没有其他缺点。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弹出一行字：“本系统在你母亲代码里发现了一份从未被触发的隐藏成就，成就名——‘社死即荣耀：从被全社区联名投诉到正式上岗’。恭喜宿主成为初代灵星传承者中第一个获得社区贡献奖的成员，也是地管局后勤保障处第一个‘活体报晓装置’。备注——你母亲的代码注释里写着一句‘我儿子要是能把这副作用变成便民服务，他大概是真的懂鸡系异能了’。”林越把搪瓷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朝旧礼堂后门走去，开始今天第一轮猫网校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