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没接陈九的话。他把那根玄铁钎从肩上极慢极慢地卸下来。那钎极沉极重。他卸得极稳极缓。钎尖落地时，极轻极轻地“叮”了一声。那声不响。可它极清极亮。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片空地上，敲了一小下。那锁气纹被这一敲，极轻极轻地一颤。颤得极短极柔。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钎身上，翻了个身。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松。那松极短极淡。像有人拿指节，在他心口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这回它们不慢了。它们极快极轻地贴着地面，一根根地往前探。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整片空地的旧气，全拨到了一边。
陈九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钎身上刻的旧纹。他道：“你这根。是造锁人那根。”张主任道：“对。三根玄铁钎。一根在陆沉手里。一根在你手里。一根在我手里。我那根，是造锁的。你那根，是守缺的。陆沉那根，是镇。三根合在一处，才是完整的锁。可分了三家。一家一根。分了十年。十年里，你拿你那根，守缺。我拿我这根，造锁。陆沉拿他那根，堵井。三根钎，三个方向。谁也没错。可谁也没全对。”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张主任道：“意思就是，你崩锁，是为了不让那拨人收气。我造锁，是为了不让那拨人崩锁。陆沉堵井，是为了不让那拨人抢牌。三拨人，三个法子。可我们三拨人，谁也没把牌拿到手。牌在小子手里。他拿到了。他拿牌去补锁。补完了，那拨人收不走气，也崩不了锁。你崩了十年的锁，他补上了。你白崩了。”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白崩了？我崩了十年。我拿命崩。我崩完了，你说白崩了？”张主任道：“不白崩。你崩了十年，那拨人没把气收走。他们没收走，是因为你在崩。你崩了，他们收不全。收不全，他们就赢不了。可你崩完了，这地方也没了。没了，他们也赢不了。可我们也活不成。活不成，赢不赢，有什么两样？”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道：“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张主任道：“我要你退。退了，小子拿牌去补锁。补完了，那拨人收不走气。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赢了，这地方还在。还在，我们都活。”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我退了。我那十几个实验体，怎么办？它们没归位。它们无主。它们上来，就伤人。伤了人，这地方还是乱。乱了，跟崩了有什么两样？”张主任道：“你那十几个实验体，是没归位。可它们不是无主。它们的主，是你。你把它们放出来，它们认你。你收回去，它们也认你。你把它们收了。收了，它们就稳了。稳了，这地方就不乱。”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道：“我收了。收了，我就使不上劲。使不上劲，你们就打我。”张主任道：“我不打你。你收了，我就把钎收了。钎收了，锁气纹就关了。关了，这地方的气就通了。通了，小子就能拿牌去补锁。补完了，我们都走。走了，这地方就稳了。”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你信我？”张主任道：“我信你。你崩了十年锁，没拿过那拨人一分钱。你崩锁，是拿命崩。拿命崩的人，我信。”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井口。他道：“我收了。收了，你别打我。”张主任道：“不打。”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那钎。他看那井口。他把那根玄铁钎极慢极慢地往地上一顿。那钎尖“叮”地一声。那声极轻极清。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片空地上，敲了一小下。那钎身上的锁气纹极慢极慢地一暗。暗成一层极薄极淡的旧灰。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墨，从这钎身上往外揭。那钎一暗，井口那些东西极轻极轻地一颤。它们不再往前扑。它们极慢极慢地朝后退。退到井口边。退到陈九脚边。它们极轻极轻地一缩。缩成一团极暗极暗的旧气。那旧气极慢极慢地朝陈九身上钻。钻到他灰蓝工装里。钻进去，它极轻极轻地一散。散成满工装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字。林越念：“实验体归位。无主归主。陈九收。”他念完，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底下，应了一声。陈九站在井口边。他灰蓝工装上那十几个暖光点极慢极慢地一暗。暗成一层极薄极淡的旧灰。他看张主任。他道：“收了。”张主任看那钎。他看那井口。他看林越。他道：“井底那个陆沉。让他上来。”他这话一落，那井口底下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底，翻了个身。然后，那井口极慢极慢地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光。那光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月光，从这井底往外揭。那光里，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他穿一件极旧的灰蓝工装。他前襟撕开了一道极长极长的旧口子。他嘴角有血。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林越。他道：“老张。你来了。”张主任看他。他看那旧口子。他看那血。他道：“老陆。你堵了三天。我来替你。你上去。上去歇着。歇完了，我们一块儿走。”他这话一落，陆沉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老张。你信我？”张主任道：“我信你。你堵了三天。堵了三天的人，我信。”他这话一落，陆沉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张主任。他看那钎。他看那井口。他道：“我上去。”他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井口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井口。它看那石牌。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补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