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没等林越答话。他把那根玄铁钎极猛极猛地往地上一顿。那钎尖“嗡”地一响。那声极沉极闷。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片空地上，拍了一下。钎身上的锁气纹极快极猛地亮起来。那亮不刺眼。它极暗极沉。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墨，从这钎身上往外揭。那墨一涨，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滞。那滞极短极柔。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口上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可它们极慢极慢地往外探。探一步。停一停。探一步。停一停。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气须上，坠了一小块旧铁。他道：“他锁了气。我的气须慢了。”何思远蹲在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钎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那钎身上。他道：“锁气纹开了。他把这整片空地都罩住了。罩住了，所有人的气都慢。你慢。我也慢。实验体也慢。可他自己不慢。他那十几个放出来的气，也不慢。它们是他的。他放出来，它们还认他。”他这话一落，那钎身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钎身上，翻了个身。林越道：“那怎么打？”何思远道：“拿牌碰钎。顶开锁气纹。顶开了，他就慢。他慢了，我们就快。”他这话一落，林越把那石牌从口袋里摸出来。他攥在掌心。他道：“那得有人近他的身。近了，才能拿牌碰钎。”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里，头一个走上来。他道：“我们近。我们十二个，分两拨。六个打陈九。六个堵井口。堵井口的，拿铁钎架住井口。井底那些东西上来一个，架一个。打陈九的，缠住他。缠到他烦。缠到他分心。你趁他分心，拿牌碰钎。”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对。”他们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底下，翻了个身。陈九看他们。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六个打我。六个堵井口。你们分得过来。可你们堵井口的，堵得住？井底那些，是我养的。它们比你们多。它们比你们狠。它们没归位。它们不怕死。你们怕。”他这话一落，那井口极猛极猛地一响。那响极密极急。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底下，一下一下地拍。然后，那井口极快极猛地往外冒东西。那东西极暗极沉。它们一团一团地往外涌。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缸旧墨，从这井底往外泼。那些东西落到空地上，便极慢极慢地立起来。它们不高。它们只到人膝盖。它们通体灰白。它们像有人拿极旧极旧的石粉，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捏了个人形。可它们没有人脸。它们只有一双极深极暗的眼睛。那眼睛极亮极亮。像两口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睁开的旧井。它们看那十二个实验体。它们看林越。它们不动。可它们身上那层灰白极轻极轻地一颤。颤完，那灰白极慢极慢地裂开一条缝。缝里极慢极慢地渗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那光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林越念：“实验体。未归位。无主。”他念完，那些东西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它们极快极猛地朝那十二个实验体扑。那十二个实验体极快极猛地迎上去。他们手里那十二根铁钎极猛极猛地一扫。那十二根钎扫出去，带起一阵极轻极冷的旧风。那些东西被钎一扫，便极快极猛地朝后退。退两步。又朝前扑。扑上来。又被扫回去。扫回去。又扑上来。它们不疼。它们不怕。它们只往前扑。那六个堵井口的实验体，被它们缠得极紧极紧。他们一步退不得。退了，井底那些东西就全涌上来。涌上来，林越就顾前顾不了后。
另外六个实验体朝陈九扑。他们六个人，六根铁钎。六根钎从六个方向朝陈九扫。陈九没躲。他把那根玄铁钎极猛极猛地往左一扫。那钎带起一阵极沉极闷的旧风。那风一扫，那六个实验体极快极猛地朝左一偏。偏了，六根钎便全偏了方向。陈九极快极猛地往前一踏。他一钎朝那头一个实验体砸下去。那实验体举钎一架。“当”地一声。那声响极脆极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铁，从高处极快极猛地砸下来。那实验体被这一砸，两条腿极稳极稳地往下一沉。沉了半寸。又沉了半寸。他牙关极紧极紧地一咬。他道：“猛。头一钎。”他这话一落，陈九极快极猛地又砸第二钎。那第二钎极快极猛地朝那第二个实验体砸。第二个举钎一架。“当”地又一声。那第二个也被砸得两条腿极稳极稳地往下沉。陈九极快极猛地又砸第三钎。那第三钎极快极猛地朝那第三个实验体砸。第三个举钎一架。“当”地又一声。那第三个也被砸得两条腿极稳极稳地往下沉。三钎。三声。三沉。林越看那三钎。他道：“头三钎。过了。”他这话一落，那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过了？还没。”他这话一落，那井口底下极猛极猛地一响。那响极密极急。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底下，一下一下地拍。然后，那井口极快极猛地往外冒东西。那东西极暗极沉。它们一团一团地往外涌。比方才多。多一倍。那六个堵井口的实验体被它们缠得极紧极紧。他们一步退不得。退了，井底那些东西就全涌上来。涌上来，林越就顾前顾不了后。林越看那井口。他看那陈九。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分不过来。”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何思远蹲在他旁边。他道：“分不过来。可有人分得过来。”他这话一落，那旧楼后头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旧楼后头，翻了个身。然后，那旧楼后头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他穿一件极旧的灰绿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地上。像半截从旧楼上垂下来的灰窗帘。他手里提着一根极旧极旧的铁钎。那钎通体暗灰。钎身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他站定。他看陈九。他看林越。他道：“陆沉让我来。他说，你们分不过来。他说，他堵得住井底。他让我来，堵陈九。”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陈九看那人。他看那钎。他道：“你是谁？”那人道：“张主任让我来。他说，他老战友来了。他让我来，替他接老战友。”他这话一落，陈九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张主任。老战友。”他这话一落，那钎身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钎身上，翻了个身。左耳分队长从林越肩上蹿上来。它蹲在那石牌边。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新来的人。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