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没急着走。他把那根玄铁钎从地上拔起来。他拿袖子极轻极轻地擦了擦钎身上的旧灰。那旧灰极细极匀。它不飞。它只极慢极慢地往钎身上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尘,从这钎身上往外揭。他擦了两下。他把钎往肩上一扛。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小子。你心里头有事。问。”林越看他。他看那钎。他道:“张主任。老孙说,那拨人比造锁人早。比守缺人早。比地管局早。他们守着缺。守着牌。守着潮汐的引线。他们等潮汐来。他们想收地气。收走了,全球异能全归他们。你补锁。老孙崩锁。陆沉堵井。三拨人,三个法子。可那拨人一直没露面。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他这话一落,张主任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那拨人,不是外人。是地管局最早那批人。比我还早。比陆沉还早。比老孙还早。地管局成立之前,他们就进了浃口。他们探井。探脉。探星根。他们探了十年。探完了,他们分了两路。一路造锁。一路收气。造锁的,想补全。收气的,想收走。造锁的,是我。陆沉。老孙。还有你爸妈。收气的,是那拨人。那拨人,不是一拨。是几个人。几个最早进浃口的人。他们探完了,他们知道潮汐要来。他们知道潮汐来了,地气会涌。涌上来的气,能收。收了,能造异能。造完了,能攥在手里。他们想攥。他们不想分。他们不想让后人也有异能。他们想独占。他们造了锁。又故意留了缺。留了十六个缺。留了一个牌。他们把牌藏了。把缺留了。把潮汐的引线攥在手里。他们等潮汐来。潮汐来了,锁崩了。崩了,他们收气。收走了,后人就没异能了。没异能,后人就挡不住他们。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那他们是谁?”张主任道:“你爸妈查了四十年。查到最后,查出了三个名字。三个最早进浃口的人。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一个姓郑。周是周局的父亲。吴是吴有年的父亲。郑是郑家。郑家没人了。可郑家的东西还在。那块牌,就是郑家藏的。郑家藏了牌,把牌交给了你奶奶。你奶奶是郑家的后人。她把牌藏了。藏了四十年。她没告诉你。她怕你去找。可你找到了。你走到了这儿。你知道了。”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后颈极轻极轻地一紧。他道:“周局的父亲。吴有年的父亲。郑家。三个最早进浃口的人。他们收了气。他们想独占。”张主任道:“对。他们收了气。可他们没收全。你爸妈拦了。陆沉拦了。老孙拦了。我拦了。我们拦了十年。拦到你们来。你们来了,拿牌了。拿牌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气。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道:“那周局知道?”张主任道:“周局不知道。他父亲收气,他不知道。他父亲死了,他没查。他以为他父亲是造锁的。他不知道他父亲是收气的。吴有年也不知道。他父亲收气,他不知道。他找根。找了十年。找完了,他才知道他父亲是收气的。他收了。他把根还了。他还了,他就不欠了。郑家没人了。郑家的东西,在你奶奶手里。你奶奶把牌藏了。藏了四十年。她没告诉你。她怕你去找。可你找到了。你走到了这儿。你知道了。”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胸口那十二团暖光点极轻极轻地一热。他道:“我奶奶。郑家的后人。她藏了牌。藏了四十年。她没告诉我。她怕我去找。”张主任道:“对。她怕你去找。她怕你找到了,那拨人就知道了。那拨人知道了,就来抢。抢走了,牌就没了。牌没了,锁就崩了。崩了,那拨人就收气。收走了,后人就没异能了。没异能,后人就挡不住他们。她藏了四十年。她没告诉你。她怕你去找。可你找到了。你走到了这儿。你知道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
张主任把那根玄铁钎极轻极轻地从肩上卸下来。他把那钎极轻极轻地往地上一顿。那钎尖“叮”地一声。那声极轻极清。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片空地上,敲了一小下。他道:“小子。你爸妈没失踪。他们在别的地方。他们在别的节点。他们守着。他们等你们来。你们来了,拿牌了。拿牌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气。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赢了,你爸妈就回来了。回来了,你们就团圆了。”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眼眶极轻极轻地一热。他道:“张主任。我爸妈,真的能回来?”张主任道:“能。他们没失踪。他们守着。守到你们来。你们来了,把锁补全了。补全了,他们就回来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张主任。那三个收气的人,周。吴。郑。周局不知道。吴有年不知道。郑家没人了。那三个收气的人,还在吗?”张主任道:“周死了。吴死了。郑死了。可他们留了东西。他们留了缺。留了牌。留了潮汐的引线。他们死了,可那拨人没死。那拨人还在。他们换了人。换了新的。新的,比旧的狠。旧的收气,新的收命。新的想收完了,把地气全攥在手里。攥完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比旧的狠。旧的收气,是拿别人的命换。新的收命,是拿所有人的命换。”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紧。他道:“那新的在哪儿?”张主任道:“在珠峰。在芯里。在你们走过的每一个节点。他们在等。等潮汐来。潮汐来了,他们收命。收完了,后人就没了。后人没了,他们就赢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张主任。那我们去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赢了,我爸妈就回来了。”他这话一落,张主任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钎。他看那石牌。他道:“对。补锁。补完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收不走,他们就白等。白等,我们就赢了。”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左耳分队长从井口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井口。它看那石牌。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补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