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石牌极轻极轻地攥在掌心。那石牌极沉极沉。它只有拇指大。可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河的脉，全按在了他手心里。他刚把它揣进贴身口袋，那石室底下极密极急的脚步声便到了。那脚步声极快极轻。它不像人走。像有人拿指尖在井底石面上极快极轻地点。一下一下。点出一串极细极亮的旧火星。
陆沉把身子极稳极稳地往后一退。他退到那石台旁边。他看那两个人。他道：“守住。”那两人把铁钎极紧极紧地攥在手里。他们站到那石室口。他们不躲。他们站得极稳极沉。像两块从旧墙上拆下来的厚砖。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后，那石室口极慢极慢地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那光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那光里，极慢极慢地走出三个人。那三人极瘦极高。他们穿极旧的灰蓝工装。他们脸上蒙着极薄极淡的灰纱。他们手里提着极旧极旧的铁钎。他们站定。他们看陆沉。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石台。他们道：“陆沉。你堵了三天。我们给了你三天。三天到了。牌该交了。”陆沉看他们。他道：“牌不在我手里。在他手里。”他指林越。那三人看林越。他们看林越手里的石牌。他们道：“小子。把牌交出来。我们放你走。”林越看他们。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你们是那拨人？”那三人极轻极轻地一笑。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他们道：“我们是守缺人。比地管局早。比造锁人早。比这口井早。我们守着缺。守着牌。守着潮汐的引线。等了十年。牌该归我们了。”林越道：“牌归你们，潮汐来了，你们收地气。收完了，全球异能全归你们。你们收完了，浃口七口井底下那七段东根，就全废了。废了，这地方就死了。”那三人看他。他们道：“对。死了就死了。我们只要地气。”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你们不是地管局的人。可你们穿地管局的旧工装。”那三人道：“工装好穿。门好进。我们穿了十年了。”林越看那工装。他看那旧蓝布。他看那袖口磨白的边。他忽然觉着那工装上有一股极熟极熟的旧味。他道：“这工装。地管局的旧工装。可这工装上的味，是地管局老人的味。你们不是地管局的人。你们是地管局前局长的人。”他这话一落，那三人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看陆沉。陆沉站在石台旁边。他没动。可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一紧。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那三人道：“陆沉。你告诉他。你告诉他我们是谁。”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他们是张主任的人。张主任的老战友。地管局最早那批人。比我还早。”他这话一落，满石室极静极静。林越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张主任？张主任的老战友？”陆沉道：“对。张主任当年进地管局，是第一批。他那些老战友，后来散了。有的退了。有的调了。有的进了那拨人。那拨人，不是外人。是地管局自己人。最早那批。造锁人。守缺人。全是一拨人。后来分了两路。一路造锁。一路守缺。造锁的，想补全。守缺的，想崩掉。张主任是造锁的。他那些老战友，是守缺的。”他这话一落，那三人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石牌。他们道：“张主任当年和我们一拨。后来他改了主意。他要补锁。我们要崩锁。我们分道扬镳。他进了地管局。我们进了内鬼组织。可我们穿一样的工装。我们是一拨人。”林越看那工装。他看那旧蓝布。他看那袖口磨白的边。他道：“张主任知道你们在这儿？”那三人道：“不知道。他知道我们散了。他不知道我们进了内鬼组织。他不知道我们守西二井。他不知道我们等牌。他若知道，他早来了。可他来了也没用。牌在我们手里。井在我们手里。潮汐在我们手里。”他们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林越把那石牌极轻极轻地攥在掌心。他看那三人。他看陆沉。他道：“陆沉。你是张主任的老战友。你卧了十年。你找到牌。你堵了三天。你等我来。你告诉我这些。你什么意思？”陆沉看他。他道：“我什么意思？我意思是，张主任当年和我一拨。后来他改了主意。我没改。我进了内鬼组织。可我进去以后，发现那拨人不是要收地气。他们是要把地气全崩了。崩完了，浃口七口井废了。珠峰芯废了。全球三十七个锁全废了。废完了，这地方就没异能了。没异能，那拨人就赢了。他们赢的，不是地气。他们赢的，是没人能挡他们。他们要把异能从这世上抹掉。”他看林越。他道：“我卧了十年。我找到牌。我堵了三天。我等你来。我等你来拿牌。拿完了，你走。我留。我留在这儿，堵他们。堵到你把牌放回芯里。放回去了，锁就全了。全了，他们就赢不了。”他这话一落，那三人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看陆沉。他们看林越。他们道：“陆沉。你叛了。你叛了十年。”陆沉道：“我没叛。我从一开始，就是造锁的。张主任造锁。我造锁。我们一拨。你们守缺。你们崩锁。你们叛了。我没叛。”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室壁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那三人极猛极猛地朝陆沉扑。陆沉极稳极稳地一退。他退到那石台旁边。他看林越。他道：“走。带牌走。我堵他们。”林越看他。他看那三人。他看那石牌。他道：“你一个人。堵三个。”陆沉道：“我堵了三天。再堵半刻。够你走。”他这话一落，那石室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室口，翻了个身。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走。”他转身朝那凹道走。众人跟上。左耳分队长从石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石室。它看那三人。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