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那盏旧路灯底下，韩秋站得极稳。她身上那件灰蓝风衣被河风掀起来。风衣下摆极长。它不飘。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整条旧河的潮气，全吸进了那件衣裳里。她脸上那副圆框眼镜已经摘了。镜片后的眼睛极亮极锐。像两口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睁开的旧井。她看林越。她看那口井。她看那玉佩。她看灰猫。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她道：“你拿着的那只猫，是我的。”
灰猫从黄涛怀里挣出来。它跳到地上。它站在井口边。它看河对岸。它看韩秋。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软又长。像在认一个极老极旧的亲人。韩秋看它。她道：“你长这么大了。我走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大。你总爱往井里跳。我拦都拦不住。”灰猫又“喵”了一声。那声极轻极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猫喉咙里，翻了个身。黄涛蹲下来。他看那猫。他看韩秋。他道：“你是韩秋。你守西二井。守了十年。你没死。”韩秋看他。她道：“对。我没死。我守着。守着七口井。我一个人分不出七份。我只能守一口。守西二井。因为西二井是第一口。牌在西二井底下。我得守着牌。”她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泥板上，按了一下。
林越站起来。他看韩秋。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你是韩秋。可你带着十二个实验体。你带着内鬼组织的人。你在河对岸。你盯着我们。你什么意思？”韩秋极轻极轻地一颤。她看林越。她看那玉佩。她道：“我什么意思？我盯了十年。我盯的是井。不是你们。可你们来了。你们带着玉佩。你们带着石片。你们带着那十二团气。你们把冰谷口的实验体全收了。全归位了。你们把珠峰的芯补了。你们把希腊的锁稳了。你们干了我想干的事。我盯了十年，没敢动。你们来了，全干了。”她这话一落，那河对岸的旧仓库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林越道：“那你现在想干什么？”韩秋道：“牌。西二井第三层。石板下。那块牌，是我姐当年藏的。我姐不是韩秋。我姐是韩冬。她没死。她在珠峰。她守芯。我守井。我们姐妹俩，一人守一头。守了十年。”她这话一落，林越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韩冬是你姐？”韩秋道：“对。我姐是韩冬。我在珠峰看见的那个韩冬，是我姐。她让你别找天蝎，找蛇。因为她知道，蛇位才是钥匙。她让你去希腊。她让你去珠峰。她让你来浃口。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你会走到这儿。”她这话一落，那玉佩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玉佩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韩秋。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那你带着这十二个实验体，是来抢牌的？”韩秋道：“不是。是来守牌的。你们来得太快。内鬼组织也来得快。有人知道牌在西二井。有人比我们先到。他们在井底。他们在找牌。我带着实验体来，是堵他们的。”她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底，翻了个身。林越看那井。他看那井圈。他看那水泥板。他道：“有人在井底？”韩秋道：“有。内鬼组织的人。比我先到。他们在井底第三层。他们在撬石板。我拦不住。我只能堵在井口。等你们来。”她这话一落，那井底极轻极轻地传来一声极闷极沉的响。那响极短极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底石板上，敲了一下。
林越蹲到井口。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井圈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井壁，一根根地往里探。那井壁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井底有人。三个。在第三层。他们在撬石板。”他这话一落，那井底极轻极轻地又响了一声。那响比方才重了些。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板上，敲了第二下。韩秋站在河对岸。她看那井。她看林越。她道：“你们下井。我守井口。那十二个实验体守河岸。内鬼组织在井底。他们在找牌。你们下去。把牌抢出来。抢出来了，放回芯里。放回去了，这三十七个锁，就全了。”她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林越看韩秋。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看那玉佩。他道：“你信我？”韩秋道：“我信我姐。我姐信你。她让你去珠峰。她让你看见那视频。她让你知道你爸妈是谁。她信你。我就信你。”她这话一落，那玉佩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玉佩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站起来。他看那井。他看那井底。他道：“下井。找牌。”他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底，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井。它看那玉佩。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