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小飞机停在旧码头外头一片废了好些年的旧停机坪上。那坪面全是碎石子。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极高极瘦。风一吹，草尖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荒草，从这地底往外揭。联管局来接的人不多。两个司机。一个联络员。那联络员极瘦极高。脸被河风吹得发黑。他手里提着一盏极旧极旧的马灯。灯苗极轻极轻地跳。他见林越他们下来，便把那灯极轻极轻地提起来。他道：“周局在旧水厂等。他说，七口井全动了。你们得赶紧。”林越道：“西二井在哪儿？”那联络员指那河心偏北处。那处河面极平极静。它不流。它只安安静静地铺着。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河的水，从这地底往外揭。他道：“旧水厂后头。那口井，早废了。井口盖着水泥板。水泥板上有旧锁。锁早锈死了。可底下有气在动。动得厉害。”他这话一落，那河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底，翻了个身。
林越朝那河心偏北处走。众人跟上。那旧码头到旧水厂不远。走半刻钟。旧水厂比林越想的要旧。几座灰扑扑的旧厂房蹲在河边上。窗子全碎了。里头黑。墙皮一块一块地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座旧厂的旧皮，一层一层地揭。厂房后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那井极旧极旧。井圈是水泥打的。水泥面上全是裂纹。裂纹里长着极细极干的旧苔。井口盖着一块水泥板。水泥板上有一把旧锁。锁早锈死了。锈成了深褐色。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铁，从这井口往外揭。
林越走到那井前。他蹲下来。他看那井。他看那锁。他道：“钥匙呢？”联络员道：“早丢了。可周局说，你能开。你那鼠系，能松石。锁是铁的。可锁底下那块水泥板，是活的。水泥板底下是空的。你拿气须探进去，就能开。”他这话一落，那井圈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泥板上，翻了个身。林越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水泥板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水泥板，一根根地往里探。那水泥板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贴着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底下有空间。空间里有东西。在动。”他这话一落，那水泥板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板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他把气须极轻极轻地往上一顶。那水泥板“嗡”地一声。那声极沉极闷。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块水泥板上，拍了一下。然后，那水泥板极慢极慢地朝上弹开。弹开的一瞬，井里极快极猛地冲出一团极暗极暗的旧气。那气极快极猛地朝林越扑。林越身子极快极猛地往后一仰。他道：“有东西！”他这话一落，那旧气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个小小的影。那影极淡极薄。它像一个人。又像一只兽。又像一团极暗极暗的旧病。林越看那影。他心口极轻极轻地一跳。他道：“实验体。”他这话一落，那影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那影极慢极慢地从井里爬出来。它不高。它只到人胸口。它通体灰白。它像有人拿极旧极旧的石粉，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捏了个人形。可它没有人脸。它只有一双极深极暗的眼睛。那眼睛极亮极亮。像两口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睁开的旧井。它站在井口。它看林越。它看众人。它不动。可它身上那层灰白极轻极轻地一颤。颤完，那灰白极慢极慢地裂开一条缝。缝里极慢极慢地渗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那光里，极慢极慢地浮出一行字。林越念：“实验体。戊辰年。第十三号。蛇系。失败。”他念完，那影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影上，按了一下。何思远蹲到那影前。他看那影。他看那行字。他道：“戊辰年。第十三号。比冰谷口那些晚。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这是第五年。第五年的实验体。封在西二井。它是蛇系。可它不是韩秋。”他这话一落，那影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墨从后头走上来。她蹲到那影前。她看那影。她看那行字。她道：“蛇系。第十三号。失败。它和我一样。都是蛇系。”她这话一落，那影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林墨把右手极轻极轻地伸出去。她把那枚青玉极轻极轻地搁在那影面前。她道：“你认得这个。”她这话一落，那影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影极慢极慢地朝那青玉爬。爬到青玉前，它极轻极轻地一停。它看那青玉。它看林墨。它看那行字。它忽然极轻极轻地一缩。缩成一团极暗极暗的旧气。那旧气极慢极慢地朝青玉里钻。钻到青玉里，它极轻极轻地一散。散成满青玉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字。林越念：“实验体归位。蛇系补全。”他念完，那青玉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替它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墨把那青玉极轻极轻地拿起来。她看那青玉。她看那行字。她道：“它归位了。它在我这儿。”她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
井口刚静下来，李浩忽然停了。他蹲在那井圈旁。他把那破平板搁在膝上。他拿手在屏幕上极快极轻地划。他道：“林哥。信号。从河对岸来。很快。不止一个。十几个。”他这话一落，那井圈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泥板上，翻了个身。林越蹲下来。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那井圈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井圈，一根根地往里探。那井圈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有东西。在河对岸。十几个。不是人。气极乱。有鼠。有牛。有虎。有兔。有龙。有蛇。有马。有羊。有猴。有鸡。有狗。有猪。”他一个一个地数。数完，他抬头看何思远。他道：“十二生肖。全来了。可它们的气，全是乱的。像没调过的弦。”他这话一落，那井圈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圈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井圈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河对岸。他道：“河对岸。旧仓库。那仓库里有人。十几个。十二个实验体。还有一个人。一个人领着它们。”他看林越。他道：“内鬼组织的人来了。”他这话一落，那井圈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越站起来。他看那河对岸。那河对岸极暗极静。几座灰扑扑的老仓库蹲在河边。仓库顶上有一盏极旧极旧的路灯。灯苗极轻极轻地跳。跳两下。缩一缩。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灯罩里，翻了个身。那灯底下，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她穿一件极旧的灰蓝风衣。风衣下摆极长。拖在地上。像半截从旧楼上垂下来的灰窗帘。她戴着一副极旧极旧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极亮极锐。像两粒刚从旧井底捞上来的小银珠。她站定。她看林越。她看那井。她看那玉佩。她极轻极轻地一笑。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她道：“你们来了。我们也来了。”她这话一落，那河对岸的旧仓库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林越看那人。他看那风衣。他看那眼镜。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你是谁？”那人极轻极轻地一颤。她看林越。她看那玉佩。她道：“我叫韩秋。”她这话一落，那玉佩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玉佩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