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井离旧水厂不远。它藏在旧水厂东边那片拆了一半的老居民区里。那片区早没人住了。楼塌的塌,墙倒的倒。只剩几栋灰扑扑的旧楼架子立在荒草里。像几根从地底伸出来的旧骨头。林越带着人从旧水厂后墙翻出去。他走在前头。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那口袋里揣着那枚石牌。那石牌极沉极沉。它贴着他大腿。他一走,它便极轻极轻地一坠。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口袋里,翻了个身。那十二个实验体跟在他后头。他们走得不快。可他们极稳极沉。他们那张灰纱底下的脸,极静极静。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这十二个旧影,从这地底往外揭。
走到那片老居民区中间时,林越忽然停了。他蹲下来。他把右手极轻极轻地按在地上。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指缝里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地面,一根根地往前探。那地面极凉极硬。可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暖。他探了约莫十几步。那气须忽然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前头有气。五个。在井口。还有一个在井底。那个气不对。”他这话一落,那地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地面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前头偏东。他道:“偏东。井口有五个。可井底那个气,比井口五个加起来都重。他吸收了东西。很多。他身上的气,不纯。像拼的。”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后颈极轻极轻地一紧。他道:“吸收了东西。很多人造异能。”他这话一落,那地面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地面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那十二个实验体里,头一个走上来。他蹲到林越旁边。他道:“陈九。他吸了很多人造异能。他把那些没归位的实验体,一个一个地吸进去。吸了十几个。他的气,是拼的。可他拼得极稳。他把那些气,全锁在身子里。锁得极紧。他一钎下来,那十几个气一块儿出来。锁气纹一催,人就使不上劲。使不上劲,就打不过。”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十几个。全锁在身子里。”那实验体道:“对。可他锁得紧,也锁得累。他不能久打。打久了,那十几个气会乱。乱了,他自己也压不住。他得速战速决。他打人,头三钎最猛。三钎过了,他就得收。收了,才能压住那十几个气。”他这话一落,林越极轻极轻地一点头。他道:“头三钎最猛。三钎过了,他得收。”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口袋里,翻了个身。
林越站起来。他朝前头走。众人跟上。那东三井在一栋塌了半边的旧楼后头。井圈是水泥打的。水泥面上全是裂纹。裂纹里长着极细极干的旧苔。井口盖着一块水泥板。那水泥板极厚极重。它盖得极紧。井口旁边站着五个人。那五人极瘦极高。他们穿极旧的灰蓝工装。他们脸上蒙着极薄极淡的灰纱。他们手里提着极旧极旧的铁钎。他们站成一排。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们道:“陆沉的人。你们来晚了。牌在井底。陈九在底下等着。你们下去,正好。”林越看他们。他看那五根铁钎。他道:“陈九在井底。他吸了十几个实验体。他头三钎最猛。三钎过了,他得收。”那五人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你连这个都知道。”林越道:“知道。可我这儿,也有十二个实验体。十二个打一个。他吸了十几个。可他那十几个,是没归位的。我这十二个,是归了位的。归了位的,气是齐的。没归位的,气是乱的。他拿乱气打齐气。他头三钎猛。三钎过了,他那十几个乱气就压不住。压不住,他就得收。他一收,我就拿牌碰他钎。顶开锁气纹。锁气纹一开,他那十几个气全散。散了,他就使不上劲。”他这话一落,那五人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石牌。他们道:“你算得精。可你算漏了一样。”林越道:“哪样?”那五人道:“陈九知道你会来。他也知道你会算。他不在井底等你。他在井口等你。”他们这话一落,那水泥板极猛极猛地朝上一翻。翻到井圈外头。井口极快极猛地亮了。那光极暗极沉。它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块旧墨,从这井口往外揭。那墨里,极慢极慢地走出一个人。那人极瘦极高。他穿极旧的灰蓝工装。他脸上蒙着极薄极淡的灰纱。他手里提着一根极旧极旧的铁钎。那钎通体暗灰。钎身上刻着极密极密的旧纹。那些纹不亮,不闪。可它们极稳极沉。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钎身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他站定。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小子。你算得精。可你算漏了一样。我吸了十几个。可我没锁。我把那些气,全放出来了。放出来了,它们就不在我身子里。它们在井底。它们在等我。我一招手,它们就上来。上来了,你们十二个,打我一个。我一个,打你们十二个。可你们十二个,打的是我,不是它们。它们在后头。你们打我的时候,它们在你们后头。”他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井口底下,翻了个身。林越看那人。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陈九。”那人极轻极轻地一笑。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他道:“对。陈九。守缺人。排第三。可我比排第二的强。因为我不锁气。我放气。放了,我打的是人。它们打的是后头。你们顾前,顾不了后。顾后,顾不了前。你们十二个,分两半。一半打我。一半打它们。打我的一半,打不过我。打它们的一半,打不过它们。你们,分不过来。”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看那井口。他看那陈九。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道:“他放了十几个在井底。等我们分兵。”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口袋里,翻了个身。左耳分队长从林越肩上蹿上来。它蹲在井口边。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井口。它看那陈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