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从井口翻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那旧水厂空地上,十二个实验体还守着。他们站成一排。他们手里那十二根铁钎已经收了。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井口。他们看林越手里那枚石牌。他们道:“拿到了?”林越道:“拿到了。”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何思远也跟着翻出来。他一手扶壁,一手护着胸口那本旧星图册。苏晚跟在他旁边。她手里攥着那截灰白棉线。林墨走在最后。她左手攥着青玉。她右手把围巾极紧极紧地裹着。黄涛没上来。李浩也没上来。他们留在井底。留在陆沉旁边。
林越蹲在井口边。他把那石牌从贴身口袋里摸出来。他看那石牌。那石牌极沉极沉。它只有拇指大。可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条旧河的脉,全按在了这石牌里。他看那石牌上的旧纹。那些纹极密极密。它们不亮,不闪。可它们极稳极沉。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石牌上,盘了个极老极旧的窝。他道:“这牌,得放回芯里。芯在珠峰。可珠峰太远。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找个近的。找个能连上芯的。”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何思远蹲到他旁边。他拿罗盘对着那石牌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石牌正中心。他道:“这牌上有芯的气。芯在珠峰。可芯的气,能通。通过别的节点。通到珠峰。你只要找到最近的节点。把牌放上去。牌上的气,就能顺着节点,传到芯里。”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道:“最近的节点在哪儿?”何思远道:“浃口七口井。七口井,七个节点。西二井是第一个。可西二井底下有守缺人。他们退了。可他们还会来。我们不能在西二井下。得换一口井。”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林越道:“哪口井?”何思远道:“东三井。第二口。井底第二层。那口井底下,有个旧台。台上有凹槽。那凹槽,是放牌用的。”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林越站起来。他看那十二个实验体。他看那井口。他道:“东三井。第二口。井底第二层。走。”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东三井。我们认得。我们守过。可那口井底下,有人。”林越道:“谁?”那十二个实验体道:“守缺人。比西二井多。西二井三个。东三井五个。他们守得紧。他们知道牌在西二井。可他们不知道牌已经出来了。他们还在东三井底下等。等西二井的人把牌送过去。”他们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越道:“五个守缺人。东三井。井底第二层。”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五个。可他们里头有个强的。比西二井那三个都强。他叫陈九。守缺人里,他排第三。他手里那根铁钎,是玄铁打的。钎身上刻着旧纹。那纹能锁气。他一钎下来,气就散。散了,人就使不上劲。”他们这话一落,林越只觉心口极轻极轻地一沉。他道:“锁气。玄铁钎。”他看何思远。他道:“你听说过?”何思远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听说过。地管局旧档案里提过。守缺人有三根玄铁钎。一根在陆沉手里。一根在张主任手里。一根在陈九手里。那钎是造锁人打的。打完了,分了三根。一根给造锁的。一根给守缺的。一根留着镇。”他看林越。他道:“陈九手里那根,是守缺的。钎身上刻的旧纹,是锁气纹。那纹能锁气。锁住了,人就使不上劲。使不上劲,就打不过。”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道:“那怎么打?”何思远道:“玄铁钎锁气。可它锁不住牌。牌是芯的东西。芯的气,比钎的纹深。你拿牌去碰那钎。钎上的锁气纹,就会被牌上的芯气顶开。顶开了,钎就锁不住气。锁不住,他就使不上劲。”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道:“拿牌碰钎。顶开锁气纹。”他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
他朝那十二个实验体一挥手。他道:“走。东三井。第二口。井底第二层。五个守缺人。一个陈九。拿牌碰钎。顶开锁气纹。”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实验体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走。”他们这话一落,那旧水厂空地上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同时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井口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石牌。它看那东边。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东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