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石牌揣进贴身口袋,转身就往井口走。他一只手撑住井圈,身子往下一送。那井壁极凉极滑。他脚底寻着石缝,一步一步地往下踩。左耳分队长先他一步跳进去。那黑猫四爪贴着井壁,极快极轻地往下溜。像一道从井口流下去的墨。灰猫也跟着跳进去。它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用爪子探一探,才肯往下踩。何思远跟在他后头。他一手扶壁,一手护着胸口那本旧星图册。苏晚跟在他旁边。她手里攥着那截灰白棉线。林墨走在最后。她左手攥着青玉。她右手把围巾极紧极紧地裹着。
林越下到第三层时,那石室里的动静已经变了。铁钎碰铁钎的声音没了。换成另一种声音。那声音极闷极沉。像有人拿极厚极重的旧棉被,在石面上一下一下地拍。林越蹲在凹道口。他探头往里看。那石室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极淡极淡的青光。那光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那光下头,陆沉靠在那石台旁边。他灰蓝工装前襟撕开了一道极长极长的旧口子。他嘴角有血。那血极淡极薄。它不流。它只极慢极慢地渗。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嘴角,按了一下。他对面,那三人站成一排。他们手里那三根铁钎已经断了两根。只剩一根。那根极旧极旧。钎身上全是极密极匀的旧痕。他们看陆沉。他们道:“陆沉。你堵不住了。牌在小子手里。他跑了。他跑了,牌就没了。牌没了,我们就白等。”陆沉看他们。他道:“他没跑。他下来了。”他这话一落,那三人极快极猛地回头。他们看凹道口。他们看林越。他们看林越手里那枚石牌。他们道:“小子。你回来了。”林越站起来。他看那三人。他看陆沉。他道:“对。我回来了。牌在我手里。你们想要,来拿。”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台底下,翻了个身。那三人极快极猛地朝他扑。林越没躲。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地面,一根根地往前探。那三人扑到一半,脚底下极轻极轻地一绊。他们“哎”了一声。整个人极快极猛地朝前栽。林越一侧身。他拿肩极猛极猛地一顶。那第一个“砰”地撞在石壁上。他“唔”了一声。不动了。第二个极快极猛地刹住脚。他手里那根铁钎极猛极猛地朝林越横扫。林越身子极快极猛地往下一伏。那铁钎从他头顶极快极猛地扫过去。带起一阵极轻极冷的旧风。林越顺势一滚。他滚到那第二个脚边。他拿脚极猛极猛地一扫。那第二个“啪”地摔在地上。林越一翻身。他拿膝盖极紧极紧地压住那第二个后腰。那第二个“唔”了一声。不动了。第三个极快极猛地往后退。他退到那石台旁边。他看林越。他看陆沉。他道:“你们合起来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林越道:“知道。你是张主任的老战友。守缺人。你们想崩锁。你们想收地气。你们想独占异能技术。”那第三个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对。我们想崩锁。可我们不是独占。我们是想把那拨人的路堵死。那拨人收地气。我们崩锁。崩完了,地气就散。散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收不走,他们就赢不了。”林越看他。他道:“崩完了,浃口七口井废了。珠峰芯废了。全球三十七个锁全废了。废完了,这地方就没异能了。没异能,那拨人赢不了。可我们也赢不了。我们也活不成。”那第三个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活不成?活不成也比让他们收走强。他们收走了,全球的异能全归他们。别人全没异能。别人没异能,就没人能挡他们。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比我们狠。我们崩锁,是拿命换。他们收气,是拿别人的命换。”林越看那第三个。他看陆沉。他道:“你们想崩锁。我们想补锁。补锁的,拿命补。崩锁的,拿命崩。两拨人,都是拿命换。可补锁的,补完了,这地方还在。崩锁的,崩完了,这地方就没了。你们要的,是没了?”那第三个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陆沉。他看那石牌。他道:“没了就没了。没了,那拨人就收不走。收不走,我们就赢了。”林越看他。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你们赢了。可你们赢了什么?你们赢了,这地方没了。没了,你们自己也活不成。你们活不成,你们赢的,是谁?”那第三个极轻极轻地一颤。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忽然极轻极轻地一缩。缩成一团极暗极暗的旧气。那旧气极慢极慢地朝那石台底下钻。钻到石台底下,它极轻极轻地一散。散成满石台的暖光点。那些光点极慢极慢地聚。聚成一行字。林越念:“守缺人。退。”他念完,那石台极轻极轻地一颤。然后,那石台底下极慢极慢地裂开一道缝。那缝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缝里极暗极静。可那暗里,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金。那金不亮,不闪。它像有人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那道缝。他看那金。他道:“他们退了。从这儿退了。这条缝,通别处。通别的井。通别的节点。他们还会来。”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陆沉靠在那石台旁边。他看林越。他看那石牌。他道:“你打赢了。可他们退了。退了,不是认输。是回去报信。报完了,那拨人会来更多。更多守缺人。更多实验体。更多内鬼。你们得赶紧走。走了,把牌放回芯里。放回去了,锁就全了。全了,他们就赢不了。”他这话一落,林越蹲到他旁边。他看陆沉。他看那灰蓝工装前襟那道旧口子。他道:“你跟我们走。”陆沉极轻极轻地一颤。他道:“我不走。我留。我留在这儿,堵他们。堵到你们把牌放回芯里。放回去了,我再走。”林越看他。他看那血。他看那旧口子。他道:“你留在这儿,他们会来更多。更多守缺人。更多实验体。你一个人,堵不住。”陆沉极轻极轻地一笑。那笑极短极淡。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极轻极轻地划了根火柴。他道:“我堵了三天。再堵半刻。够你走。”他这话一落,那石室口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室口,翻了个身。林越看他。他看那石牌。他道:“那我留两个人。李浩。黄涛。他们能帮你。”陆沉看他。他看了好几秒。他道:“行。”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室壁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站起来。他看那石牌。他看那缝。他道:“走。把牌放回芯里。”他这话一落,那石室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石台旁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石牌。它看那缝。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