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侧身挤进凹道时，身后那石室里已经动上了手。他听见陆沉极沉极稳地喝了一声。那声短促，不响，却像块旧铁墩子往地上一坐。接着是铁钎碰铁钎的声响。那声音极脆极密。叮叮当当的。像有人把一筐旧铜钱，从高处极快极猛地倒下来。林越没回头。他两只手护着胸口那枚石牌，脚底下极快极轻地往凹道里跑。左耳分队长先他一步蹿出去。那黑猫四爪贴着井壁，极快极轻地往上溜。像一道从井底往上流的墨。灰猫也跟着蹿。它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要先用爪子探一探，才肯往上踩。
林越爬到半截时，头顶忽然极暗极沉地一黑。他抬头。井口那块水泥板不知被谁从外头盖上了。那水泥板极重极厚。它一盖上，井里便极快极猛地暗了下来。只剩壁缝里那点极淡极淡的旧光。林越道：“上头有人。”他这话一落，井壁上那点旧光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泥板上，翻了个身。何思远跟在他后头。他拿罗盘对着那水泥板极轻极轻地探了探。铜针极快极轻地转了三圈，然后定在水泥板偏西。他道：“偏西。上头有人。一个人在盖板。一个人在放绳。还有一个在往井里灌东西。”他这话一落，那水泥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板上，按了一下。李浩的声音从耳机里极低极低地传过来。他道：“林哥。井口有三个人。两个是灰纱。一个是灰夹克。他们在往井里灌烟。那烟不是毒。是旧实验里那种迷气。灌多了，人就犯迷糊。”他这话一落，林越只觉鼻尖极轻极轻地一痒。那烟极淡极薄。它不呛。可它极快极猛地往人脑子里钻。像有只看不见的小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他太阳穴上，按了一下又一下。他道：“捂鼻子。往上冲。冲出去再说。”他这话一落，那井壁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
他爬到井口处。那块水泥板压得极紧。他拿肩极猛极猛地一顶。那水泥板“嗡”地一声。那声极沉极闷。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这整块板上，拍了一下。板没动。上头有人压着。林越道：“赵虎不在。大壮不在。我顶不开。”他这话一落，那水泥板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板上，翻了个身。何思远道：“我来。我拿罗盘顶。”他把那罗盘极快极轻地塞到水泥板缝里。他催动那点极淡极柔的旧气。那气从罗盘边沿极慢极慢地渗出来。它不猛。可它极稳极沉。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水泥板缝里，一层一层地撬。那水泥板极慢极慢地朝上抬了半寸。半寸。又一寸。林越把肩极猛极猛地往上一顶。那水泥板“哗”地朝一边翻过去。翻到井圈外头。井口极快极猛地亮了。那光极白极亮。它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把一整片旧天光，从这井口往外揭。林越一撑井圈，整个人极快极猛地翻出来。他出来的一瞬，那烟也跟出来。那烟极淡极薄。它不呛。可它极快极猛地往四周散。散成一层极薄极淡的旧雾。雾里有三个人。那三人极瘦极高。两个穿灰纱。一个穿灰夹克。他们手里提着极旧极旧的铁钎。他们见林越出来，极快极猛地朝他扑。林越没躲。他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催动鼠系异能。那些极细极密的白色气须从脚底生出来。它们极轻极轻地贴着地面，一根根地往前探。那灰夹克扑到一半，脚底下极轻极轻地一绊。他“哎”了一声。整个人极快极猛地朝前栽。林越一侧身。他拿肩极猛极猛地一顶。那灰夹克“砰”地撞在井圈上。他“唔”了一声。不动了。那两个灰纱极快极猛地停住。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灰夹克。他们道：“小子。你拿了牌。你走不了。井口外头还有人。十几个。全是实验体。全是人造的。你打不过。”林越道：“实验体？”他这话一落，那井口外头极轻极轻地传来一阵极密极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快极轻。它不像人走。像有人拿指尖在地面上极快极轻地点。一下一下。点出一串极细极亮的旧火星。林越看那井口外头。那旧水厂空地上，极慢极慢地走出十二个人影。那十二个人影极瘦极高。他们穿极旧的灰蓝工装。他们脸上蒙着极薄极淡的灰纱。他们手里提着极旧极旧的铁钎。他们站定。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石牌。他们道：“把牌交出来。我们放你走。”林越看那十二个人影。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你们是实验体。”那十二个人影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对。我们是实验体。人造的。可我们不是那拨人的。我们是陆沉的人。陆沉养了我们十年。他告诉我们，牌在井底。他告诉我们，有人会来拿牌。他告诉我们，拿了牌的人，能救我们。”他们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看他们。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陆沉让你们守井口。可那三个人在井底。他们在抢牌。你们守井口，守的是谁？”那十二个人影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我们守井口。守的是那拨人。那拨人不是陆沉的人。那拨人是真内鬼。他们想崩锁。他们想收地气。他们想独占异能技术。他们想把这世上所有异能，全攥在自己手里。攥完了，别人就没异能了。别人没异能，他们就赢了。”他们这话一落，那井口外头极轻极轻地一颤。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翻了个身。林越看他们。他看那灰纱。他看那铁钎。他道：“你们是陆沉的人。你们守井口。你们守的是那拨人。那你们知道，那拨人想独占异能技术。”那十二个人影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道：“对。他们想独占。他们想把这世上所有异能，全攥在自己手里。攥完了，别人就没异能了。别人没异能，他们就赢了。他们赢的，不是地气。他们赢的，是没人能挡他们。”他们这话一落，那石牌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手，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在那石牌上，点了一盏极老极旧的灯。林越把那石牌极紧极紧地攥在掌心。他看那十二个人影。他看那井口外头。他道：“那你们帮我。帮我守住井口。等我下井，把陆沉接出来。接出来了，我们一起走。走了，把牌放回芯里。放回去了，那拨人就赢不了。”他这话一落，那十二个人影极轻极轻地一颤。他们看林越。他们看那石牌。他们道：“我们帮你。”他们这话一落，那井口极轻极轻地一亮。亮了一瞬。又暗了。像有只看不见的小东西，从极深极远处，极慢极慢地应了一声。左耳分队长从井口蹿上来。它蹲在林越肩上。它那半截黑尾巴极轻极轻地一甩。灰猫也从黄涛怀里探出头来。它看那十二个人影。它极轻极轻地“喵”了一声。那声又短又清。像在说：“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