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破旧的驿馆外,风雪依旧肆虐。
大堂里的火堆早就熄灭了,只剩下几点微弱的暗红炭星。
几百号犯人挤在漏风的通铺上,冻得瑟瑟发抖。
鼾声、梦呓声,还有牙齿打架的咯咯声,交织成一片。
偏房里。
火锅的残局早就被沈青栀收拾进了空间。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像春天一样。
沈青栀裹着柔软的鹅绒被,躺在防风帐篷里,睡得香甜。
萧征则和衣靠在门边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他虽然穿着保暖的羽绒服,但多年的警惕性,让他始终保持着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
大堂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通铺上爬了起来。
这人名叫李四,是个因为偷鸡摸狗被流放的惯偷。
李四搓了搓冻僵的手,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官差们都睡死过去了,没人守夜。
他刚才可是闻得真真的,那股要命的肉香,就是从偏房里飘出来的!
那沈家丫头不仅有金子,还有好吃的和厚衣服。
要是能偷点出来,这流放路上可就舒服了。
李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手轻脚地朝着偏房摸去。
他可是溜门撬锁的老手。
这驿馆的破木门连个锁都没有,根本防不住他。
李四拿出一根细铁丝,顺着门缝轻轻一拨。
“吧嗒。”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暖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肉香。
李四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屋里很黑,只有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
李四借着那点亮光,一眼就盯上了角落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包裹。
那是沈青栀故意放在外面的“障眼法”。
其实里面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好东西全在她空间里。
但李四不知道啊。
他看着那个包裹,眼睛直冒绿光,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发财了发财了……”
李四在心里狂呼,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蹲在包裹旁边。
他熟练地解开包裹上的绳结。
双手激动地伸进去,想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就在他的手刚伸进包裹的瞬间。
“嗖——”
一条通体碧绿、长着尖锐倒刺的藤蔓,犹如沉睡中惊醒的毒蛇。
猛地从包裹里窜了出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接顺着李四的手臂盘旋而上。
“什么鬼东西!”
李四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抽回手,却发现那藤蔓力大无穷。
“唰!”
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倒刺瞬间扎进皮肤里。
一股窒息的剧痛袭来。
李四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憋得紫红。
他双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藤蔓,却怎么也扯不断。
那藤蔓反而越勒越紧,像是要把他的脖子勒断。
“呃……救……”
李四嗓子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吼。
脚下乱蹬,踢翻了旁边的木凳。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偏房里格外刺耳。
门边的萧征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如刀。
他刚才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只是想看看这女人会怎么应付。
没想到,她连睡觉都留着这么一手毒招。
帐篷里。
沈青栀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炭火的光。
看着地上那个被藤蔓勒得翻白眼、直抽搐的贼。
“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翻箱倒柜。”
沈青栀冷笑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冷。
“怎么?嫌命太长,赶着去投胎?”
李四现在哪还顾得上偷东西,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去见阎王了。
“姑……姑奶奶……饶命……”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沈青栀没有立刻松开藤蔓,而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拿我的东西?你这双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她意念微动。
缠在李四脖子上的藤蔓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分出两条细枝。
如同利刃一般,抵住了李四的左右手腕。
只要沈青栀一个念头,就能直接挑断他的手筋。
李四彻底崩溃了,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
这女人比传闻中还要可怕一百倍!
外面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大堂里的官差。
赵全提着腰刀,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谁他娘的在姑奶奶房里闹事!”
火光一照。
赵全看着被诡异藤蔓勒得半死的李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四平时手脚就不干净,没少被他收拾。
没想到今天居然偷到活阎王头上来了,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大堂里的犯人们也被惊醒了,纷纷挤在门外看热闹。
沈青栀瞥了赵全一眼,语气淡淡。
“赵大人,这流放队伍里的规矩,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
赵全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
“姑奶奶息怒!是小的失职!小的这就把这不长眼的狗东西剁了喂狗!”
他说着就要拔刀。
沈青栀却摆了摆手,意念一收。
那根碧绿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作一撮灰烬落在地上。
李四如蒙大赦,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剁了他多没意思。”
沈青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她走到李四面前,蹲下身。
“既然你这么喜欢拿别人的东西,那咱们就算算账吧。”
李四惊恐地往后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青栀。
“算……算什么账?”
“惊吓费,精神损失费,还有我这包裹的折旧费。”
沈青栀伸出白嫩的手掌,在李四面前晃了晃。
“一共十个铜板,少一个子,我就把你那两只手剁下来泡酒。”
李四一听这话,差点没哭出来。
他全身上下搜刮干净,也就只剩下藏在鞋底的八个铜板。
那是他准备留着到了漠北买保命药的。
这女人不仅武力值变态,怎么还这么贪财啊!
这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啊!
“姑奶奶,我真没钱了……我鞋底就八个铜板……”
李四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脱下散发着恶臭的鞋子。
抠出八个带着泥土的铜板,双手奉上。
沈青栀嫌弃地捂住鼻子,看都没看一眼。
“赵大人,劳烦您帮我收着。”
赵全赶紧上前,忍着恶臭接过铜板,揣进怀里。
“姑奶奶,还差两个呢?”赵全狗腿地问道。
沈青栀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李四。
“差两个?那就拿他身上的衣服抵吧。”
“这大冷天的,他既然火气这么旺,想必也不需要穿这么多。”
赵全秒懂,狞笑一声,走上前一把将李四身上仅有的一件破棉袄扒了下来。
“滚!以后再敢靠近姑奶奶三丈之内,老子直接活劈了你!”
李四光着膀子,被冻得浑身发紫。
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偏房,钻进犯人堆里再也不敢冒头。
门外的犯人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沈青栀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女人,不仅杀伐果断,而且睚眦必报。
连个偷东西的小毛贼,都能被她敲诈得连衣服都不剩。
这哪里是好惹的主?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林柔儿躲在人群后面,看到李四的惨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
她原本还盘算着,等到了漠北,找机会偷沈青栀的金元宝。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去送死!
沈宝珠更是吓得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沈青栀的注意。
沈青栀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杀鸡儆猴。
她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帐篷,顺手把门关上。
“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门外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谁也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偏房里恢复了安静。
萧征靠在门边,看着沈青栀钻进帐篷的背影。
他眼底的警惕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女人,还真是从来不吃亏。
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到了漠北之后,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接下来的几天,流放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但奇怪的是,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沈青栀的行李起半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