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天气,就像是后妈的脸,说变就变。
刚过晌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天边翻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阵狂风平地卷起,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狠狠抽打在众人的脸上。
“变天了!要下暴雪了!”
赵全走在队伍最前面,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大声嘶吼。
“都给老子跑起来!前面十里地有个废弃的驿馆!”
“赶不到那里,今晚咱们全都得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流放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衣衫单薄的犯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一个个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哎哟,我的娘哎,这风怎么跟刀子似的刮骨头啊!”
“快走吧,再晚真要变成冰雕了!”
风雪越下越大,不过半个时辰,鹅毛般的大雪就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气温骤降了数十度。
沈宝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冻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粗布囚服,里面连件夹袄都没有。
寒风顺着宽大的领口和袖管灌进去,冻得她浑身青紫,活像只拔了毛的鹌鹑。
“娘……我好冷……我要冻死了……”
沈宝珠死死抱住王氏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王氏自己也冻得够呛,鼻涕流出来瞬间就结成了冰溜子。
“宝珠乖,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王氏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怨毒地盯着走在前面的沈青栀。
凭什么那死丫头就能坐在有棚子的骡车上避风挡雪!
而她们却要在下面用两条腿丈量这冰天雪地!
林柔儿跟在她们身后,也是冻得瑟瑟发抖。
她双手死死抱在胸前,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作为穿书女,她何曾受过这种苦。
原本以为自己能凭借剧情未卜先知,在流放路上大放异彩。
谁知道,这该死的鬼天气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阿嚏!”
林柔儿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感觉手脚都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一座破旧不堪的驿馆出现在视线中。
“到了!到了!都赶紧进去避避风!”
赵全一脚踹开驿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犯人们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往里面挤。
驿馆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连窗户纸都没了。
寒风呼啸着灌进大堂,吹得人透心凉。
但好歹有四堵墙挡着,总比在外面被暴雪活埋了强。
几百号人挤在大堂里,纷纷抢占那些不漏风的角落。
“别挤!这是我先占的!”
“滚开!没看见我家老爷生病了吗!”
为了一个避风的墙角,平时斯文扫地的老爷太太们,此刻甚至大打出手。
王氏拉着沈宝珠,仗着一股子撒泼的狠劲,硬是抢到了一个稍微干爽的角落。
林柔儿也赶紧凑了过去,三个女人冻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冷……太冷了……这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怎么熬得过今晚啊。”
林柔儿牙齿打着颤,眼巴巴地看着四周。
官差们倒是捡了些破木板,在大堂中央生起了一堆火。
但那点火光,对于几百号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官差能勉强烤烤火,其他人连点热乎气都沾不到。
沈宝珠冻得缩成一个球,眼睛却死死盯着驿馆的大门。
“那个贱人怎么还没进来?最好是冻死在外面!”她恶毒地咒骂着。
话音刚落。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青栀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萧征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几个大包袱。
两人不仅没有半点被冻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反而神色轻松,连头发丝都没乱。
沈青栀环顾了一圈破败的大堂,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宽敞偏房。
那偏房虽然也破,但好在门窗还算完整。
“就这儿吧。”
沈青栀推开门,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赵全,让人把骡车上的东西搬进来。”
赵全正凑在火堆旁烤手,听到沈青栀叫他,立马像安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哎!来了姑奶奶!”
他赶紧招呼了两个手下,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搬东西。
大堂里的犯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
同样是流放,人家不仅有单间住,还有官差当免费劳动力。
这简直是把流放过成了巡抚出巡啊!
偏房内。
沈青栀将门一关,隔绝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
她搓了搓手,意念一动。
“哗啦。”
一堆东西凭空出现在偏房空旷的地面上。
一套现代化的高级防风保暖帐篷。
两床厚实柔软的鹅绒被。
还有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以及一口鸳鸯铜锅。
萧征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见所未见的东西,眼神微凝。
他早就习惯了这女人层出不穷的神仙手段。
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心惊肉跳。
“愣着干什么?把这衣服换上。”
沈青栀从包裹里掏出一件墨绿色的长款羽绒服,直接扔进了萧征怀里。
萧征接住那衣服,入手只觉得轻如鸿毛。
“这是何物?如此轻薄,能御寒?”
他捏了捏那软绵绵的面料,眉头微皱。
大靖朝冬天御寒,不是穿沉重的兽皮,就是裹着厚厚的棉衣。
这种轻飘飘的东西,看着连风都挡不住。
沈青栀白了他一眼,自己先拿出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套上。
“这叫羽绒服,里面塞的都是极地雪鹅的绒毛。”
“别看它轻,穿上保准你热得冒汗。赶紧换上,别冻死了没人给我干活。”
萧征半信半疑地脱下外面那件湿冷的囚服。
将羽绒服穿在了身上。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一股温暖的热流瞬间将他包裹。
不仅没有丝毫的沉重感,反而轻快得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刚才在风雪中冻得僵硬的四肢,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
“这……竟比千金难求的火狐裘还要暖和百倍!”
萧征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顺滑的面料。
沈青栀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她正忙着弄火锅。
她从空间里拿出上好的无烟银丝炭,在红泥小火炉里点燃。
接着,把鸳鸯锅架了上去。
一半倒进浓郁的大骨高汤,一半放上一块红通通的牛油火锅底料。
随着炭火的烘烤。
那块牛油底料开始慢慢融化,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花椒、辣椒、八角、桂皮等几十种香料混合着牛油的霸道香气。
瞬间在狭小的偏房里炸裂开来。
“咕嘟咕嘟……”
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沈青栀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大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雪花肥牛。
一大盘爽脆的毛肚,还有鲜嫩的鸭血、鱼丸、以及洗得水灵灵的青菜。
她甚至还调了两碗香油蒜泥味碟,摆在小木桌上。
“大冷天的,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沈青栀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肉片瞬间变色,卷曲。
裹满了红油和花椒,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沾了点香油,一口送进嘴里。
“嘶——过瘾!”
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直达胃部,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寒气。
萧征坐在对面,看着那口翻滚的红汤,眉头都快拧成了川字。
“这……这红彤彤的一锅,真的能吃?”
他大靖战神,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但这种把肉直接扔进辣油里煮的吃法,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少废话,尝尝不就知道了。”
沈青栀夹了一大筷子毛肚,直接丢进他碗里。
“再不吃,我可就全造光了。”
萧征看着碗里那块挂着红油、还在冒热气的毛肚。
犹豫了一下,学着沈青栀的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只嚼了一口。
“咔嚓!”
毛肚爽脆的口感,混合着牛油的浓香和辣椒的刺激,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萧征眼睛微微一亮,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他向来克制,即使是吃东西也细嚼慢咽。
但此刻,在这冰天雪地的破驿馆里,吃着这滚烫麻辣的火锅。
他竟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淋漓。
“此物甚妙,辛辣却不呛人,吃下去浑身发热。”
萧征额头上渐渐冒出了一层细汗,连原本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夹起一片肥牛,无师自通地在锅里涮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吹着小风,涮着火锅,好不惬意。
而此时。
偏房外的大堂里,却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
那股霸道的火锅香味,顺着门缝,毫不留情地飘了出去。
瞬间弥漫了整个破驿馆。
正冻得直哆嗦的犯人们,齐刷刷地抽动着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好像是肉香!还有股辣味!闻着我都出汗了!”
“是从沈家那丫头的屋子里飘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饥寒交迫交织在一起。
这股霸道的香味,简直就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折磨。
有几个饿急眼的,甚至忍不住爬起来,想去扒门缝偷看。
却被守在门口的赵全一鞭子给抽了回去。
“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去打扰姑奶奶用膳,老子打断他的腿!”
赵全一边骂,一边疯狂地咽着口水。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到那些新鲜的肉片和红彤彤的底料的。
那香味,馋得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角落里。
沈宝珠闻着那股浓郁的肉香,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她饿得头晕眼花,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娘……我好想吃肉……那肯定又是沈青栀在吃独食……”
王氏死死咬着嘴唇,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那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着亲爹挨饿受冻!”
她也不想想,沈元柏早就被沈青栀叫进屋里,喝着热乎乎的肉汤了。
林柔儿紧紧裹着单薄的囚服,冻得嘴唇发紫。
她死死盯着那扇透出火光的木门。
红油火锅的味道,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再熟悉不过了!
在这个落后的古代,怎么可能会有牛油火锅底料这种东西!
除非……沈青栀也是穿来的,而且带了极品空间!
这个认知,让林柔儿嫉妒得几乎发狂。
她脑海中幻想着沈青栀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热气腾腾的麻辣火锅。
而自己却只能在这漏风的大堂里,和一群脏兮兮的犯人挤在一起挨冻。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彻底破防了。
一股带着辣味的肉香再次飘过。
林柔儿吸着鼻涕眼巴巴看着,差点馋哭了。
她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声音都在打颤:“凭什么她能吃麻辣火锅?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