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驿站后院的马厩里传来一阵牲口的嘶鸣。
沈宝珠躲在草垛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残破水粉。
她强忍着马粪的恶臭,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拼命往脸上抹着粉。
这几天流放的日子,对她这个太常寺卿的嫡女来说,简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
吃的是猪狗都不如的烂草根,睡的是漏风的柴房,还要随时提防那个该死的沈青栀。
她受够了!
她沈宝珠可是要在京城里当一品诰命夫人的,怎么能把命丢在去漠北的路上?
既然爹娘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打听到,这支押解队伍的头领赵全,虽然是个粗人,但好色又贪财。
只要攀上他,这流放之路不就成了享福之旅吗?
沈宝珠咬了咬牙,把衣领用力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锁骨。
“就算是个低贱的官差,也总比去漠北吃沙子强!”
她深吸一口气,掐着嗓子,扭着腰肢走出了草垛。
此时,赵全正光着膀子在马厩外洗脸,一边洗一边骂骂咧咧。
“这破天,冻死老子了。”
突然,一股劣质水粉的香味飘了过来,直冲鼻腔。
赵全打了个喷嚏,一转头,就看见沈宝珠像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赵大哥~”
沈宝珠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身子一软,顺势往赵全身上靠去。
赵全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哎哟我去!什么鬼东西!”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沈宝珠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进洗脸的木盆里,狼狈地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冲着赵全抛了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媚眼。
“赵大哥,人家是沈家的嫡女,宝珠啊。您不认识人家了吗?”
赵全这才看清来人,满脸的嫌弃。
眼前这女人,脸上涂得像个刷了白漆的猴屁股,还散发着一股马粪和廉价水粉混合的怪味。
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你发什么疯?大清早的来这招魂呢?”赵全没好气地骂道。
沈宝珠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再次凑了上去。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勾住赵全的衣角,声音腻得能滴出油来。
“赵大哥,人家这几天赶路,身子都快散架了。”
“只要您肯帮帮忙,让人家在路上少吃点苦,人家……人家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她咬着下唇,眼神暧昧地在赵全光裸的胸膛上扫过。
“就算是给您当个通房小妾,宝珠也是心甘情愿的。”
赵全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
送上门的女人,他以前可没少占便宜。
可眼前这个,他可是连碰都不敢碰。
这可是沈青栀那个活阎王的亲戚!
虽然沈青栀看起来很讨厌这对母女,但谁知道她们关起门来是不是一家人?
万一他睡了沈宝珠,惹恼了那个活阎王,那可是要被倒吊在树上抽鞭子的!
这几天他可是亲眼见识了那女人的恐怖手段,几十个山匪说收编就收编。
借他赵全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跟沈青栀沾边的人。
“滚滚滚!少在老子面前发骚!”
赵全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满脸的避之不及。
“老子对你没兴趣,赶紧回犯人堆里去,别在这碍眼!”
沈宝珠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赵全居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这不合常理啊!她以前在京城,多少公子哥都对她垂涎三尺!
“赵大哥,您是不是嫌弃我现在的身份?我可是清白之身啊!”
沈宝珠急了,一把抱住赵全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的时候。
一道清冷戏谑的声音,突然从马厩旁边传了过来。
“哟,大清早的,这么热闹啊。”
两人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沈青栀端着个破瓷碗,靠在木栏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她旁边,萧征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沈宝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松开手,脸上涨得通红。
“沈青栀!你……你偷看!”
沈青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碗里的灵泉水,挑了挑眉。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是你们俩在这演苦情戏,辣了本姑娘的眼睛。”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宝珠那副不伦不类的打扮,嗤笑一声。
“怎么?这是想走捷径,给自己找张长期的饭票?”
沈宝珠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地指着沈青栀破口大骂。
“你少管闲事!我可是嫡女,我想干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庶女来指手画脚!”
赵全此时也回过神来,赶紧向沈青栀表忠心。
“姑奶奶,您可别误会!是她自己倒贴上来的,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他生怕沈青栀一生气,又拿藤条抽他,急得满头大汗。
沈青栀看着赵全那副紧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赵大人,别紧张,我可是很通情达理的。”
她走到赵全面前,语气变得十分和蔼可亲。
“我看我这表姐对您也是一片痴心,这大清早的连粉都涂上了,可见是下了血本的。”
沈宝珠一听,还以为沈青栀要帮她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就算你再厉害,还不是要巴结官差?
然而,沈青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既然她这么想留在您身边伺候,不如就成全她吧。”
沈青栀指了指身后臭气熏天的马厩。
“咱们这队伍里,刚好缺个负责喂马刷马的杂役。”
“我看我表姐这身段,这力气,干这活再合适不过了。”
沈青栀冲赵全使了个眼色,“赵大人,您说呢?”
赵全是个老油条,哪能听不出沈青栀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成全,这分明是要往死里整这个沈宝珠啊!
而且还是借他的手来整!
不过,能讨好这位活阎王,别说是让沈宝珠去刷马,就是让她去挑大粪,他也毫不犹豫!
赵全立刻心领神会,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姑奶奶说得对!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他转头看向沈宝珠,刚才的嫌弃瞬间变成了官差的威严。
“沈宝珠!从今天起,这二十几匹马的吃喝拉撒,就全交给你了!”
“每天必须把马厩打扫得干干净净,马没喂饱,你就不准吃饭!”
沈宝珠彻底傻眼了。
她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全,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沈青栀。
“什么?让我去刷马?!我可是千金小姐!我怎么能干这种下贱的活!”
“不去?不去就吃鞭子!”
赵全毫不客气地抽出腰间的皮鞭,在空中甩了个响。
“你以为这是在你家后花园呢?这可是流放路上!不干活就等死吧!”
沈宝珠看着那条带刺的皮鞭,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转头向沈青栀求救,却只看到对方冷漠嘲讽的眼神。
“沈青栀,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沈宝珠崩溃地大哭起来,却被赵全一脚踹进了马厩里。
“嚎什么嚎!赶紧干活!”
马厩里原本就堆满了发酵的马粪,沈宝珠这一摔,直接扑进了一大坨新鲜的排泄物里。
“呕——!”
沈宝珠被那股刺鼻的恶臭熏得差点晕过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疯狂干呕。
她那张涂满劣质水粉的脸,现在沾满了黄褐色的马粪,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慢慢干,不着急。”
沈青栀站在马厩外,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表姐,这可是你求来的福气,可得好好珍惜啊。”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嫌辣眼睛。
萧征跟在沈青栀身后,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
这女人,整起人来,还真是杀人诛心。
不过,他居然觉得这手段……十分顺眼。
马厩里,沈宝珠绝望的哭声夹杂着干呕声,在清晨的驿站里回荡。
林柔儿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还指望沈宝珠能勾搭上赵全,给她也行个方便。
没想到,不仅没勾搭上,反而成了最下等的刷马杂役!
林柔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青栀,你太嚣张了!”
她死死盯着沈青栀的背影,眼神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手段,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柔儿咬牙切齿地转身,朝着犯人堆里几个流氓地痞的方向走去。
“沈青栀,你等着,今天到了黑风岭,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