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被血浸透了一般,染红了半边天际。
流放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十里铺驿站。
犯人们早已经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
一个个东倒西歪地瘫在驿站外面的空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驿站的院子很大,但能遮风挡雨的通铺却只有两间。
赵全腰里别着皮鞭,大马金刀地站在台阶上,鼻孔朝天地开始分地盘。
“张家的人,去左边那间通铺。”
“李家的,去柴房挤挤。”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们,为了能分到一个好点的位置,纷纷把藏在私处或者鞋底的金银首饰偷偷塞给官差。
王氏也忍着背上的鞭伤,满脸堆笑地凑上去。
她从头发里抠出一根成色不错的玉簪子,悄悄塞进赵全手里。
“差爷,您行行好,给我们娘俩安排个避风的地方吧,我这女儿从小身子骨弱,可经不起风吹啊。”
沈宝珠也赶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赵全颠了颠手里的玉簪,满意地眯起眼睛。
“行吧,看你们还算懂规矩,去右边那间通铺的角落里待着去。”
王氏和沈宝珠千恩万谢地赶紧往通铺里钻,生怕去晚了连角落都没了。
轮到沈青栀和萧征的时候,赵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上下打量着这两人。
一个是不受宠的罪臣庶女,穷得连个包袱都没有。
另一个是戴着重枷的朝廷死囚,更是个晦气玩意儿。
在沈青栀身上没搜出油水,赵全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火。
现在看到他们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全抬起下巴,指了指驿站后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你们俩,去那边的马棚里过夜!”
后院的马棚不仅四面漏风,里面还堆满了发酵的马粪。
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熏得人直翻白眼。
周围的犯人们纷纷投来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萧征眉头微皱。
他虽然不在乎睡在哪里,但那马棚确实臭得难以忍受。
他刚想开口,沈青栀却一把拉住了他带着铁链的手腕。
“不用去马棚。”沈青栀声音清冷,指了指正房旁边的一间独立小柴房。
“我觉得那间柴房挺好,干净又避风,我们今晚就睡那儿了。”
说完,她拉着萧征转身就要走。
赵全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站住!你个小娘皮,反了天了你!”
在这流放路上,他赵全就是土皇帝,谁敢忤逆他的意思?
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全一把抽出腰间的皮鞭,三两步冲到沈青栀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没钱孝敬老子,还想挑地方?”
赵全满脸狞笑,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老子告诉你,在这条路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指着沈青栀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立刻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
“要是磕得老子高兴了,兴许还能赏你们一口水喝。”
“否则,今晚你们连马棚都没得睡,直接去外头喝西北风!”
空地上的犯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氏和沈宝珠躲在通铺的窗户后面,看着外面的动静,满脸的兴奋和恶毒。
“该!让这个小贱人嚣张,这下踢到铁板了吧!”沈宝珠咬牙切齿地诅咒。
萧征眼神一凛,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虽然内力受损,但杀个小小的官差还是易如反掌。
就在他准备强行提气震断铁链的瞬间。
沈青栀突然动了。
她不仅没跪,反而一步跨到赵全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沈青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窟。
“让我跪?”
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我怕你承受不起啊。”
赵全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慌。
但很快,常年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再次占了上风。
“你个不知死活的贱种,还敢顶嘴!”
赵全怒吼一声,抡起手里的皮鞭,夹杂着劲风狠狠朝沈青栀的脸上抽去。
这一鞭子要是抽实了,沈青栀的脸绝对要毁容。
“啊!”胆小的女眷们吓得闭上了眼睛。
萧征瞳孔骤缩,刚要出手。
下一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沈青栀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在半空中一抓。
那条带着倒刺的皮鞭,竟然被她稳稳地攥在了手里!
赵全用力拽了两下。
没拽动。
那根皮鞭仿佛长在了沈青栀的手里,纹丝不动。
“你……你放手!”赵全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大骂。
“好啊。”
沈青栀微微一笑,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皮鞭传导过去。
赵全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没等他反应过来。
沈青栀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粗壮的绿色藤条。
那藤条仿佛有生命一般,犹如灵蛇出洞。
“嗖”的一声。
直接缠住了赵全的一只脚踝。
沈青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手臂猛地向上发力。
“起飞吧你。”
“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身高七尺、满脸横肉的赵全,竟然被一根藤条硬生生倒吊了起来!
藤条的另一端,死死缠在驿站院子里那棵粗壮的老槐树的树杈上。
赵全就像是一块腊肉,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晃动。
“救命啊!来人啊!这妖女会妖法!”
他吓得魂飞魄散,双手在半空中乱抓,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旁边几个原本想上来帮忙的官差,吓得刀都掉在了地上,双腿直打哆嗦。
这还是人吗?
一只手就把一个大男人倒吊在树上?这力气也太恐怖了吧!
萧征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赵全,又看了看沈青栀手里那根凭空出现的藤条。
他眼底的震惊之色一闪而过。
这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沈青栀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走到老槐树下。
她抬起头,看着被倒吊得脸色发紫的赵全,笑容灿烂。
“差爷,上面的风景怎么样?凉快吗?”
赵全只觉得大脑充血,头晕眼花。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大人有大量,快放我下来吧!再吊下去我要出人命了!”
他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这哪是罪奴啊,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沈青栀不为所动,从地上捡起刚才那根皮鞭。
拿在手里随意地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爆响。
“你刚才说,让我跪下磕头?”
“啪!”
话音刚落,沈青栀一鞭子狠狠抽在赵全的大腿上。
这一鞭子可是用上了巧劲。
不伤筋动骨,但疼得钻心刺骨。
“嗷——!”赵全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在半空中直抽搐。
“刚才你还说,不给水喝是吧?”
“啪!”
又是一鞭子,抽在赵全的另一条腿上。
“姑奶奶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赵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青栀眼神冰冷,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欺软怕硬的东西,真以为自己穿了身官皮就是天王老子了?”
“啪!啪!啪!”
连续几鞭子抽下去,赵全已经被抽得皮开肉绽,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的犯人们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却是一阵暗爽。
这赵全一路上可没少折腾他们。
王氏和沈宝珠躲在屋里,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可怕了!这还是以前那个任打任骂的庶女吗?
沈青栀见抽得差不多了,随手扔掉皮鞭。
她走到赵全的正下方,仰起头,声音清脆响亮。
“今天我就给你立个规矩。”
“在流放路上,别来惹我。”
“否则,我见你一次,抽你一次。”
沈青栀双手环胸,下巴微扬。
“现在,知道该叫什么了吗?”
赵全被倒吊在树上,疼得直翻白眼。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扯着破锣嗓子凄惨地大喊。
“祖宗!您是我活祖宗!”
赵全鼻青脸肿地哭喊:“姑奶奶我错了!快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