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漠北的夜空。
寒风依旧凛冽,但今晚的漠北主城,却像个燃烧的巨大火炉。
卫所门前那片足以容纳几万人的大广场上,此刻灯火通明。
上百个巨大的火堆被点燃,熊熊燃烧的火苗直窜起一丈多高。
火堆上方,架着几百口临时用铁盾改造的大铁锅。
锅里炖着奶白色的羊肉汤,咕噜噜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更让人咽口水的是火堆旁边的那一排排烤肉架。
几百只刚宰杀的肥羊被剥洗干净,用粗大的铁棍串起来,架在炭火上翻烤。
“滋啦——滋啦——”
金黄色的油脂从饱满的羊肉里渗出来,滴落在烧红的木炭上。
瞬间激起一阵白烟,将烤肉的焦香吹向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老李!多撒点那个红色的辣面子!”
小六手里攥着一把木柴,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冲着不远处的火头军老李大喊。
“夫人赏的那种香料带劲儿!今天咱们非得吃个痛快!”
老李腿脚现在利索多了,手里抓着一把孜然和辣椒粉,均匀地撒在翻滚的烤全羊上。
“催什么催!心急吃不了热羊肉!”
老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这可是金帐汗国大王子亲自给咱们送来的肥羊,能不好吃吗?”
周围的铁骑卫士兵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轰堂大笑。
“老李说得对!哲别那孙子别的不行,送快递倒是一把好手!”
“几万头牛羊啊,咱们漠北就算敞开肚皮吃,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
广场上,不仅有铁骑卫的将士,还有全城的老百姓。
家家户户都搬出了自家的桌椅板凳,拼凑在一起,摆成了流水席。
没有人在乎身份高低,也没有人在乎繁文缛节。
曾经连草根树皮都吃不上的流放罪奴和穷苦百姓,现在人手端着一个大海碗。
碗里装满了肉块,油水大得直糊嘴。
“将军到!夫人到!”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将军威武!夫人千岁!”
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火堆里的火星子乱飞。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
萧征已经脱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玄铁重甲。
他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锦缎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洗去了满身的杀伐之气,此刻的他,剑眉星目,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走在他身边的沈青栀,更是让全场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内搭月白色的软缎长裙。
没有繁复的首饰,只有眉心一点娇艳的朱砂。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衬得那雪白的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
美得张扬,美得不可方物。
萧征微微落后半步,大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风口,替她挡去了夜风。
两人并肩走在火光中,宛如一对从天上下凡的璧人。
“坐吧,今晚没有规矩,只有肉和酒。”
萧征走到广场正中央的主位前,转身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压了压手。
“谢将军!”
几万人齐刷刷地坐下,动作整齐划一,连地皮都跟着震了一下。
铁山早就在主桌上安排好了最好的酒肉。
他抱着一个比他人还要粗的大酒坛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将军,夫人!这坛子可是咱们漠北藏了十年的烧刀子!”
铁山一把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亲自端起两个海碗,倒得满满当当,酒水都溢到了手指上。
“属下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词儿。”
铁山端着酒碗,眼眶又有些发红,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第一碗酒,属下代表漠北三万铁骑卫,敬将军和夫人!”
“敬你们救了弟兄们的命!敬你们给了咱们漠北人挺直腰板活下去的底气!”
铁山说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一大碗烈酒灌进了肚子里。
“砰!”
他把空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大喊一声:“痛快!”
广场上的几万军民也纷纷端起手里的酒碗,不管里面装的是酒还是水。
“敬将军!敬夫人!”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再次响起。
沈青栀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从穿越过来时的流放罪奴,到现在一呼百应的漠北之主。
她靠着空间和实力,硬生生在这乱世里砸出了一片世外桃源。
这种成就感,比她在末世当基地长时还要让人心潮澎湃。
她笑着端起面前的酒碗,刚要凑到唇边。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这酒太烈,你喝不了,伤胃。”
萧征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顺手拿过沈青栀手里的酒碗。
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两碗酒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酒,我替了。”
萧征对着台下举了举碗,一仰头,连干了两大碗烈酒。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线烧进了胃里。
萧征那张冷峻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台下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开始起哄。
“哎哟!将军心疼夫人咯!”
“铁千户,你这没眼力见的,怎么不给夫人倒杯热茶!”
“将军好酒量!祝将军和夫人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各种糙话和祝福混杂在一起,惹得整个广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沈青栀也不恼,反而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萧大将军,酒量不错嘛。”
萧征放下酒碗,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理会台下的起哄声,转身从旁边的烤肉架上,拿起了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
面前的银盘里,放着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后羊腿。
这是老李特意挑出来全场最肥嫩、火候最好的一只。
萧征微微卷起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一手按住羊腿的骨头,一手握着银刀,动作熟练而优雅。
刀锋轻轻划过烤得焦黄的羊皮,发出诱人的“咔嚓”声。
羊肉的纹理被完美地切开,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瘦肉,热气腾腾。
萧征把最肥美、带着一点脆皮和肉筋的部位,一片片切下来。
然后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干净的白玉瓷盘里。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了。
沈青栀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冷面无情、杀人不眨眼的边关战神。
此刻却为了自己,耐心地做着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事。
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了。”
萧征放下银刀,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端起那个装满极品羊肉的白玉瓷盘,轻轻放在沈青栀面前。
又顺手撒了一小撮她最爱吃的孜然粉。
做完这一切,萧征没有马上收回手。
他借着几分酒意,双臂撑在桌案上,缓缓凑近了沈青栀。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青栀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以及混杂着烈酒的醇厚气息。
萧征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篝火,也倒映着沈青栀明媚的脸庞。
“栀栀。”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有些沙哑性感。
“怎么了?”沈青栀眨了眨眼,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萧征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无数无法言说的情愫。
有感激,有庆幸,更多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谢谢你。”
萧征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抬起手,将沈青栀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柔地别在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萧征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灼灼地锁定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救了漠北,救了我们所有人。”
如果是以前的萧征,绝对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
但今晚,借着胜利的喜悦和烈酒的催化,他把藏在心底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沈青栀看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末世大佬,脸颊也忍不住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
这男人,平时看着像块木头,撩起人来简直要命。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盘子里切得大小均匀的羊肉。
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带着脆皮的肉,放进嘴里。
羊肉入口即化,焦香和香料的味道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沈青栀慢慢地咀嚼着,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迎上萧征那双充满期待和深情的眼眸。
突然,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沈青栀抽出一张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羊肉烤得不错,切得也还行。”
她身子微微前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萧征坚硬的胸膛。
“不过,光嘴上说谢我可不够。”
萧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浓浓的宠溺。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
沈青栀咬了一口筷子上剩下的半块羊腿肉,嚼得津津有味。
她眼波流转,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谢我可不够,今晚你得负责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