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口中“可疑商队”的谜底,在半个时辰后就揭晓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探子,而是江南丝绸大户苏掌柜带着七十辆大车,一路避开官卡偷偷摸过来的先锋队。
车里拉的全是上好的云锦和织金缎,就为了换沈青栀手里的一批特级灵泉药茶。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沈青栀的免税新规和商道平安的承诺,在沈万三密织的情报网推动下,像长了翅膀一样刮遍大江南北。
短短半个月,漠北城外的荒滩上,硬生生被踩出了一条宽阔平整的硬土大道。
原本人迹罕至的边陲荒原,此时搭起了连绵数里的彩色布篷,一眼望不到头。
晨曦微露,号角声刚落,集市的大木栅栏便在一阵刺耳的轴承转动声中轰然洞开。
“别挤!后面的别踩老子鞋!我天没亮就排在这儿了!”
“掌柜的,劳驾行行好,我从中原赶了整整二十天路,就为了抢两筐水灵灵的青瓜!”
“去去去,青瓜算个屁,让开!老子是晋商周家的,我们要包圆今日所有的雪玉蟠桃!”
喧嚣的人声伴随着车马嘶鸣,瞬间将清晨的寒意冲了个干干净净。
来自五湖四海的商贾操着南腔北调,手里挥舞着成叠的银票,挤得面红耳赤。
沈青栀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窄袖胡服,高扎着马尾,慢悠悠地在主街的木栈道上踱步。
萧征一身玄铁轻甲,腰悬佩刀,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冷峻的视线扫过四周,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瞧瞧,这哪像是要打仗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的潘家园大集呢。”
沈青栀嘴里嚼着一根甘甜的茅草根,神色惬意地看着眼前的盛况。
萧征顺手替她拨开斜前方探出来的马车辕杆,嘴角微扬:“还是你的法子管用,连守城的弟兄们今天都分到了三锭赏银。”
两人正说着,前方的联合商会总摊位前突然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抽气声。
“天爷啊!这……这是红薯?!怎会长得这般骇人?!”
一个头戴方巾的徽州粮商趴在柜台前,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双手颤抖着去摸那只摆在红丝绒布上的块茎。
那红薯足有成年男子的两个巴掌大,表皮光洁泛着淡淡的紫红,切开的断面细腻如脂,甚至还渗出点点清甜的蜜汁。
负责看摊的黑风寨二当家如今穿着一身体面的对襟褂子,胸膛挺得老高,神气活现。
“土包子,没见识了吧?这叫‘漠北赤玉金精’!沈夫人用秘法培育的神品!”
“生吃脆甜如秋梨,烤熟软糯胜蜜糖,最要紧的是,这玩意儿耐旱抗冻,一亩地能收三千斤!”
“三……三千斤?!”
周围瞬间炸了锅,几个大粮商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瞬间红了。
如今中原大旱,亩产两百斤就算老天开眼,这三千斤的产量,简直就是活神仙降世!
“我出五百两!这株种苗我要了!”
“我出一千两!二当家的,卖给我,我运回山东去当传家宝!”
二当家咧开大嘴,乐得合不拢嘴,手里的惊堂木狠狠一拍。
“吵什么吵!沈夫人有交代,粮种不单卖!想要种苗的,必须用生铁或者粗布来置换!”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又传来一阵更尖锐的妇人尖叫声。
“哎呀!我的脸!我的斑当真淡了!”
只见旁边专门售卖养颜丹和灵泉胭脂的铺子前,一位蒙着面纱的富商夫人正对着铜镜惊呼。
她刚试用了沈青栀用空间灵泉和白芷调配出的玉容膏,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眼角的陈年黄褐斑竟肉眼可见地淡化了下去。
镜子里的肌肤透着一股如刚剥壳鸡蛋般的水嫩光泽,滑腻得连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买!全给我包起来!”
那夫人连价钱都顾不上问,直接将手腕上沉甸甸的翡翠镯子褪了下来拍在桌上。
“掌柜的,剩下的三十盒我全要了!谁跟我抢,我让我夫君带人抄了他的铺子!”
“赵夫人,您这话可就不讲理了,老娘也排了半个时辰了,凭什么你一人独吞?老娘出双倍!”
几个平日里在江南后宅呼风唤雨的贵妇,此刻连仪态都不要了,扯着帕子撕扯在一起,场面混乱又滑稽。
沈青栀靠在廊柱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和吃食的钱,果然是全天下最好赚的。”
沈万三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擦着满头大汗,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硬皮账册。
他脸上挂着激动到近乎扭曲的笑容,一路小跑来到沈青栀跟前,扑通一声就想跪下。
萧征眼疾手快,刀鞘往前一递,稳稳托住了他的膝盖。
“站直了说话,别丢漠北的脸。”萧征冷声道。
沈万三嘿嘿干笑两声,也顾不上膝盖疼,颤巍巍地翻开账册,指给沈青栀看。
“东家!神了!简直是真神下凡啊!”
“从开市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光是灵泉果蔬的定金,就已经收了这个数!”
沈万三伸出三根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三十万两白银!”
“这还不算那些拿马匹、生铁和药材折抵的!粗略估算下来,今日的总流水,少说也得破百万大关!”
沈青栀神色淡然,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空间黑土地的产出是外界的几十倍,加上灵泉水的催化,这些对古人来说惊为天人的作物,对她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沈万三,账要算清,但规矩不能破。”
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
“粮食可以卖,但粮种严格按配额放,每一笔流向都要登记造册。”
“另外,收上来的生铁全部送去西郊兵工厂,让铁匠师傅连夜赶制新式重甲和斩马刀。”
“景和帝吃了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手里的银子再多,也得变成能杀人的刀枪才算数。”
沈万三神色一凛,立刻将腰弯得极低:“东家高瞻远瞩,属下这就去办,绝不出半点差池!”
日光逐渐升到头顶,集市上的热度不仅没有衰减,反而愈演愈烈。
四面八方的客商源源不断地涌入,甚至连草原深处的几个小部落,都赶着数万只肥羊过来以物易物。
羊肉的膻香、果蔬的清甜、泥土的芬芳,还有真金白银撞击的清脆响声,交织成了一首奇异而壮丽的交响曲。
一名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的绸缎庄大掌柜,正蹲在路边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狼吞虎咽。
那红亮如血的瓜瓤甜得直沁心脾,冰凉的汁水顺着胡子往下淌,他却舍不得擦上一把。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流,以及一队队身披锃亮重甲、步伐齐整的巡逻骑兵,老掌柜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着身旁的同伴失声感叹:
“疯了,真是疯了,老夫走南闯北四十年,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同伴抹了一把嘴边的瓜汁,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敬畏。
“谁说不是呢!朝廷那些个狗官天天喊着漠北苦寒,说这里是蛮荒发配之地。”
“依我看,那帮官老爷全瞎了狗眼!”
“这哪里是什么边关苦海,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间聚宝盆啊!”
老掌柜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正准备再感慨几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几名身穿异域服饰的胡商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巡逻的黑风寨守卫,叽里呱啦地大喊着。
萧征耳朵微动,眼神瞬间一沉,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
沈青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萧征目光如鹰隼般望向集市北方的茫茫荒原,冷硬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北边三十里外的草甸子上,有些不速之客,正顺着商道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