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漠北平原上呼啸。
逃命的蛮族大军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结冰的冻土上互相推搡踩踏。
大王子哲别坐在颠簸的战车里,被晃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掀开车帘,回头死死盯着身后的追兵。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追出来的铁骑卫,虽然个个猛得像下山虎,但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
而他身边,哪怕刚才损失惨重,依然还剩下四万多精锐!
最关键的是,这里已经出了城门洞。
这里是广袤无垠的平原,是他们金帐汗国骑兵的绝对主场!
“停车!给本王子停下!”
哲别一脚踹开赶车的车夫,拔出腰间镶着宝石的弯刀,翻身跃上一旁亲卫的战马。
他高高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响。
“都不许跑了!临阵脱逃者,诛三族!”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大靖的羊羔就那么几千人!”
几个正没命狂奔的万夫长听到吼声,下意识地勒住缰绳。
他们回头一望,顿时反应了过来。
对啊,刚才在城门洞里施展不开,被那个戴面具的杀神堵着打。
现在到了平原上,重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几千人踩成肉泥!
“大王子说得对!平原是我们的天下!”
“吹号角!重整阵型!碾死他们!”
蛮族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战斗民族,短暂的慌乱后,骨子里的凶性再次被激发出来。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夜空中盘旋。
四万多蛮族骑兵迅速掉转马头,在平原上拉开了一道宽达数里的黑色阵线。
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打着响鼻。
沉重的杀气,像厚重的乌云一样,重新笼罩了这片土地。
城墙上,铁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抓着冰冷的城墙垛口,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坏了!哲别这狗崽子反应过来了!”
铁山急得直跺脚,转头看向沈青栀。
“夫人,平原野战,步兵对上四万骑兵冲锋,这是纯粹送死啊!”
“就算兄弟们现在力大无穷,可肉身哪里扛得住几万匹战马的践踏?”
城外。
小六和老李等追出来的铁骑卫士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的黑潮停止了溃退,反而像是一堵高不见顶的铁墙,朝着他们平推过来。
“轰隆隆——”
那是四万匹战马同时加速的脚步声,连地皮都在剧烈抖动。
萧征一枪挑飞一个蛮族百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追击的手势。
“全军结阵!长枪兵列前!”
萧征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却变得空前凝重。
他知道,就算自己内力再深厚,也不可能在平原上挡住四万骑兵的集群冲锋。
城墙上,沈青栀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铁千户,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一惊一乍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看起来像瓜子一样的不明种子。
“刚才在城门洞里,那是给萧大将军表现的机会。”
“现在到了城外这片大荒地,可是我的主场。”
沈青栀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指尖泛起浓郁得快要滴出水的绿色光芒。
她屈指一弹,那把种子化作几十道流光,精准地射入城外的冻土之中。
“木系狂潮,启动。”
随着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城外平原上,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重骑兵,距离铁骑卫的防线只剩下不到百步。
他们甚至已经举起了沉重的狼牙棒,脸上重新挂上了残忍的狞笑。
“去死吧!大靖的软蛋!”
一个蛮兵疯狂大吼,双腿死死夹紧马腹。
可下一秒。
他身下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前蹄猛地一软。
“咔嚓!”
平整的冻土层,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一道几尺宽的巨大缝隙。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因为那条缝隙里,竟然喷涌出无数条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藤蔓!
这些藤蔓表面长满了锋利如刀的倒刺,像是一条条苏醒的远古巨蟒。
“砰!”
一条粗壮的藤蔓猛地破土而出,宛如一条钢鞭,狠狠抽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重装战马上。
连铁甲带战马,直接被抽得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那名蛮兵惨叫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另一条藤蔓已经像灵巧的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什么东西抓我?!”
蛮兵惊恐地尖叫,死命用手里的弯刀去砍。
“当!”
弯刀砍在藤蔓上,竟然擦出一溜火星,震得他虎口崩裂。
这哪里是植物?这硬度比精钢还要变态!
藤蔓猛地一收缩,直接将那名蛮兵倒吊着拖进了裂开的地缝里。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轰轰轰”的破土声不绝于耳。
方圆数里的平原上,成千上万条粗大的食人藤和荆棘拔地而起!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暗绿色的恐怖丛林。
冲锋的蛮族骑兵阵型,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绞肉机铁墙。
前排的战马被绊倒,后排的战马刹不住车,直接踩着同伴的身体栽倒下去。
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更要命的是,那些藤蔓仿佛有生命一般,专门挑人多的地方钻。
“救命!我的腿被缠住了!”
“砍不断!这鬼东西根本砍不断!”
“大王子,有妖怪!地底下有妖怪啊!”
凄厉的惨叫声盖过了战马的嘶鸣。
有的藤蔓顶端,竟然还开出了一朵朵脸盆大小的血红色花朵。
花瓣猛地张开,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利齿。
“咔嚓!”
一朵食人花一口咬住了一匹受惊的战马脖子,猛地一撕。
大股的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荆棘。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四万蛮族大军,现在就像是落入蜘蛛网的飞虫,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城外,铁骑卫的将士们全都看傻了眼。
老李举着剁骨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沙锅。
“娘哎,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力气变大就是显灵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前面群魔乱舞的藤蔓丛。
“合着真有神仙保佑咱们啊?这地下长出来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小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激动得浑身发抖。
“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是帮咱们杀蛮子的,那就是祖宗!”
“兄弟们,趁他病要他命!跟着这些神藤,砍死他们!”
铁骑卫士气大振,顺着藤蔓故意留出的安全通道,冲进去痛打落水狗。
萧征提着长枪,看着身边一根水桶粗的藤蔓讨好地绕开他,去抽打远处的敌人。
面具下,他的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
“调皮。”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抬头望向城墙上那个负手而立的清冷身影。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战场后方,哲别的黄金战车已经被几根带刺的荆棘死死卡住车轮。
两匹拉车的纯种宝马,正被一朵巨大的食人花当成了开胃小菜,咬得鲜血淋漓。
哲别跌坐在战车上,头盔都跑丢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重骑兵,被这些地底钻出来的怪物像玩具一样绞碎。
看着那些无坚不摧的铁甲,在藤蔓的绞杀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超自然力量面前,凡人的勇武简直是个笑话。
哲别浑身颤抖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弯刀,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地上的冬雪还要惨白。
看着一条水桶粗的墨绿色藤蔓,像蟒蛇一样缓缓在战车前直起身子。
哲别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尖叫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