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将整座铁骑卫主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西红柿地里新添的那点“农家有机肥”,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泥土里的养分。
可边关之外的杀机,却已然逼到了睫毛底下。
哲别的五万铁骑拔营向前,前锋斥候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十里开外巡弋。
铁骑卫主城头上。
千户铁山正扶着斑驳开裂的城垛,一张黑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城墙是大靖立国初期修筑的,历经了百余年风沙侵蚀。
外表看去虽然高大雄伟,内里却早已酥软风化。
许多地方夯土剥落,甚至能塞进成年人的手臂。
“千户大人,蛮子这次不仅带了弯刀,后头还拉了数十辆重型攻城车与投石机!”
副将面色苍白,声音发颤地指着远方地平线。
“就咱们这破烂城墙,怕是经不起蛮子几轮投石机的猛砸,半天就得塌掉半边!”
铁山狠狠一拳砸在城砖上,震落了一大片沙土碎屑。
“娘的,老子何尝不知道这墙是个花架子!”
铁山咬牙切齿地咆哮,眼底满是焦灼。
“可如今大战在即,上哪去找上好的青条石和糯米灰浆来修补?!”
“等那些泥瓦匠慢腾腾拌好泥,蛮子的刀早就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就在守城将领们愁得抓耳挠腮、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
一道清脆平静的轻笑声,突兀地自马道下方悠悠传来。
“谁说修墙一定要用糯米灰浆了?”
众人闻声一惊,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沈青栀一袭干净利落的青灰劲装,脚踩软底轻靴,步履轻盈地迈上城头。
萧征高大如山岳般的身形紧随其后,手里正抱着厚厚一叠卷起的牛皮纸图纸。
“弟妹?!你怎么上城头来了?!”
铁山吓了一大跳,赶忙迎上前去,神色紧张。
“下面危险!蛮子的游骑已经到了十里外,随时可能射来流箭!”
“无妨,来看看咱们的盾牌到底结不结实。”
沈青栀微微一笑,顺手自萧征怀里抽出一张宽大的图纸,在粗糙的城砖上哗啦一声摊开。
铁山和几名守将下意识地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的眼珠子就彻底定格在纸面上,再也挪不开了。
那图纸上绘制的城防结构,诡异而震撼!
不再是传统平直呆板的长墙,而是布满了向外凸出的半圆形防御堡垒。
马面、箭塔、倾斜角足有四十五度的防抛滑坡。
甚至在城墙外侧,还密密麻麻标满了带有倒刺凹槽的复合防御夹层!
“这……这是什么阵仗的城池?”
铁山看得满头大汗,铜铃大眼里满是茫然。
“凸出去的这些圆台子,叫马面堡。”
沈青栀玉指在图纸上轻轻一划,语气自信从容。
“敌军冲到城墙根底下,原本是弓箭手的死角。”
“但有了这几个凸出的棱角,无论蛮子从哪个方向爬梯子,都将同时面对两侧交叉射击的箭雨。”
“至于这外层的倾斜滑坡,投石机砸过来的巨石撞上去,力道会被瞬间卸掉大半,直接滑落弹开。”
嘶——!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打老了仗的行家里手,沈青栀只是寥寥几句,他们瞬间就看明白了其中的精妙玄机!
这等巧夺天工的构筑设计,简直将防守反击的理念发挥到了骨髓里!
“妙!妙绝天人啊!”
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大腿。
但下一刻,他眼底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了下去,满脸苦涩地长叹一声。
“可是……弟妹啊,这图纸再神仙,咱们也没时间修啊!”
“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垒出这等模样的石墙?”
沈青栀眉梢轻扬,神秘地笑了笑。
“谁说要十天半个月了?”
她转头冲城墙下方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
“轰隆隆——!”
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数十辆被厚重麻布遮盖的重型大车,在黑风寨汉子们的吆喝下缓缓驶出。
独眼狼和钻山豹亲自带队,一把扯下盖布!
露出了一堆堆堆积如山、整整齐齐扎口的厚实牛皮纸袋。
以及一根根泛着冰冷寒光的螺纹精钢骨架!
“萧征,分发下去,拌灰!”
沈青栀果断下令。
铁山快步跑到城垛边往下看,抓了抓头皮,一脸懵圈。
“弟妹,那一车车装的灰扑扑的粉末……是个啥玩意儿?面粉?石灰?”
“这东西,叫特制水泥。”
沈青栀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泛着属于现代文明的骄傲。
“只要按照比例掺上粗砂、碎石子和清水,搅拌均匀浇筑进模具。”
“一个时辰初凝,半天硬化如铁,一天之内,便能坚硬胜过千年花岗岩!”
“什么?!”
铁山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墙垛上掉下去。
半天硬化如铁?!
一天之内硬过花岗岩?!
这在大靖王朝的工匠眼里,简直就是凭空造石的神迹!
“别愣着了,全军动起来,天黑之前,必须完工!”
沈青栀的声音清亮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征率先翻身跃下城头,一把撕开一袋水泥,倒进巨大的木槽中。
“铁骑卫听令,按照夫人的图纸,搬沙运水,搭设木模!”
萧征沉声暴喝,声如洪雷。
“得令!”
数千名换装了玄铁轻甲的军士,加上黑风寨那一百多号力大无穷的悍匪。
彻底化身成了疯狂的基建狂魔!
木板飞快拼接成夹层模具,粗壮的精钢骨架被萧征以内力硬生生砸进原本开裂的城墙深处。
灰色的水泥浆顺着铁皮管道疯狂灌入!
沈青栀站在高高的城楼中心。
广袖下的双手悄然结印,第七阶木系异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狂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长墙。
草木生机不仅能催生植物,更能通过微观层面的分子结构,强行抽取多余水分,重塑无机质的稳固结合!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岩层缝隙中。
原本需要数日风干的现代水泥,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飞速脱水、凝固、咬合!
原本泛黄风化的破败城墙,外层缓缓褪色。
一层厚达两尺、通体泛着暗沉青灰色、平滑坚韧如镜面的全新装甲。
如同给老态龙钟的城池,披上了一件无懈可击的钢铁重铠!
那些凸出的马面堡、锋利的箭垛、倾斜的卸力坡。
在短短几个时辰的浩大工期中,奇迹般地拔地而起!
日落西山。
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洒在崭新巍峨的青灰城墙上。
城头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满头大汗的将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堵高耸平滑、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来的钢铁水泥怪物。
谁也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他们亲手在一天之内造出来的奇迹!
铁山浑身发颤,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咽了咽口水,提着手中那柄重达六十斤的玄铁大关刀。
“老子……老子不信这个邪!”
铁山深吸一口气,双足猛地跺地,浑身内力灌注于刀刃之上。
“哈啊——!”
一声狂暴的怒吼,大关刀化作一道雪白刺目的匹练,挟着万钧雷霆之势。
狠狠劈砍在了新浇筑的水泥外墙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之声轰然炸开!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铁山只觉得虎口剧烈一麻,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酸痛发颤,手中的关刀更是险些脱手飞出!
反观那面平滑的灰色墙体上。
竟然……连一个白点子都没留下!
甚至,连厚重的水泥外皮,都没能崩落半粒碎渣!
“这……这他娘的是铜墙铁壁啊!!”
铁山丢掉手里的宝刀,扑倒在墙面上,发了疯一样用手摩挲着光滑坚硬的墙体。
那眼神,狂热得像是在抚摸绝色美人的肌肤!
有这等神物护体,别说区区五万草原骑兵了。
就是十万、二十万大军打过来,也只能在这堵石墙下活活撞断脖子!
安全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撑爆了所有边关将士的心腔!
沈青栀缓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城垛上并不存在的浮灰。
晚风吹动她的衣袂,身姿飒爽如神明降世。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狂喜与震撼的众将士,眉梢轻轻挑起。
沈青栀拍拍手:“好了,就算拿大炮轰,也得轰个三天三夜才能开个口子。”
整座城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屏息。
铁山艰难地转动脖颈,看着眼前这位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女子。
铁山咽了咽口水:“夫人,您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