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寒风呼啸着卷过黑风口的院墙,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白日里那场啼笑皆非的“战神插秧”大戏早已落幕。
整个沈家大院陷入了一片沉睡之中。
唯有东侧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微弱如豆的油灯。
雕花窗棂被严丝合缝地关紧,厚重的棉布帘子垂落,将屋内的光线遮挡得滴水不漏。
沈青栀站在宽敞的书房中央,脸色比白日里严肃得多。
边境斥候今晚又传回了八百里加急。
金帐汗国大王子哲别的五万铁骑,行军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敌军先锋营的狼头大旗,已经能在三十里外的高坡上隐隐望见。
大战在即。
哪怕铁骑卫全员换装了玄铁轻甲,但在几万骑兵的冲锋洪流面前,防守辎重依然是天大的缺口。
伤药、止血散、精钢箭镞、还有足以支撑万人大军连月作战的军饷。
这些东西,光靠正常的商队运输,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
“既然要打,那就直接打成碾压局。”
沈青栀喃喃自语,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微闭双目,沟通了随身空间的意识海。
意念微动之间。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状涟漪。
“哗啦啦——”
几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凭空在半空中显现,稳稳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箱盖在重力下震开一条缝隙。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接着。
沈青栀素手再次凌空一挥。
“砰!砰!砰!”
又是几十个粗布麻袋凭空坠落,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
里面全是她用高阶灵泉水熬制浓缩出来的极品金创金箔散。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敷上就能保住性命!
这等逆天的手笔,若是落入外人眼里,非得被当成活见鬼不可。
沈青栀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抹薄汗,正准备去搬运空间里最后一批连发重弩。
忽然。
她敏锐的第七阶感知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极沉、极稳,若非她刚刚突破了木系神识,甚至根本无法察觉!
“谁?!”
沈青栀浑身汗毛倒竖,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指尖暗金色的藤蔓流光瞬息凝聚成尖锐的骨刺,她猛地转身向门边暴射而去!
然而。
在看清门边那道身影的刹那。
沈青栀手里的杀招硬生生刹在了半空之中。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开了一条缝。
萧征正一身宽松的青灰色长衫,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门框边上。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平静无波。
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坦然地扫过满地凭空多出来的金山银海和成堆的药材。
脸上竟然没有半分震惊、骇然或者恐惧。
就像是看自家媳妇在打扫屋子一样寻常。
沈青栀心跳漏了半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罕见地陷入了一瞬间的空白。
被抓包了。
真真切切、人赃并获地被抓了个现行!
这可是她两辈子最大的秘密!
这男人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到底看了多久?!
“你……你属猫的?走路连点动静都没有?!”
沈青栀收起指尖的暗金流光,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强行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萧征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直起身子,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沈青栀走来。
他跨过一箱金灿灿的金条,又绕过那几堆散发着药香的麻袋。
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沈青栀那张微红的脸颊上。
“我要是走路有动静,岂不是看不到沈大当家这手大变活物的绝活了?”
萧征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的距离不过半尺。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气息瞬间将沈青栀笼罩。
沈青栀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拉开距离。
“你……别装傻,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萧征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不害怕?”沈青栀眯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凭空变出这么多东西,凡人可做不到。”
“在大靖朝律法里,这叫妖女,是要被绑在柱子上烧死的。”
听到“妖女”这两个字。
萧征眸底那丝原本淡淡的笑意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冷冽。
“谁敢动你,我就把谁挫骨扬灰。”
他伸出宽大而温热的手掌,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沈青栀微凉的纤手。
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头焊在一起。
沈青栀微微一震,抬头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认真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情与执拗。
萧征看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流淌。
“青栀,你当我是傻子吗?”
“什么意思?”沈青栀有些发懵。
萧征轻笑了一声,抬手用拇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从我们在京城沈家相见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身上有古怪。”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流放的第一天,沈府库房空了,锦衣卫掘地三尺连根毛都没搜出来。”
“第二天,你随手就能掏出热气腾腾的烧鸡和白面馒头。”
“那双走在石头上连底都不磨破的古怪战靴。”
“暴风雪夜里,凭空变出来的红油铜锅、薄如蝉翼的肥牛卷、甚至还有新鲜的绿叶菜。”
萧征顿了顿,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更不用说,在十里铺驿站,你塞进我嘴里的那颗红果子。”
“连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化功散奇毒,竟然被你一颗野果化解了十之七八。”
沈青栀眨巴着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男人早就把她的老底给摸得透透的了?!
亏她还一直觉得自己演技精湛、障眼法用得出神入化呢!
“你……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从来不问?”
沈青栀忍不住开口问道。
正常人看到一个深闺庶女随手变出军用物资和大批粮草,早就吓疯了,或者当成妖魔鬼怪上报官府了。
他倒好,不仅不声张,甚至还心安理得地跟着她吃香喝辣,甚至还帮她遮掩痕迹!
萧征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深邃的眸底倒映着沈青栀小巧的脸庞。
“为什么要问?”
萧征反问,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深水。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
“我……”沈青栀语塞。
要是流放路上他敢问,她大概率会用一根藤条把他打晕灭口。
萧征看着她这副吃瘪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不管你来自哪里,也不管你到底是谁。”
萧征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沈青栀白皙的脸颊。
大拇指抚过她柔软的唇瓣,神色前所未有的庄重与深情。
“其实从流放路上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他的黑眸里满是倒映的烛火,亮得惊人。
“无论是妖、是仙,还是借尸还魂的厉鬼。”
萧征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无论你是什么妖怪或者仙女,我都只要你。”
“我的命是你给的,萧家是因你而活的。”
“你若是仙,我便为你踏平人间建庙立祠;你若是妖,我便提长枪随你杀尽这满天神佛。”
字字句句,重若千钧!
没有哪怕半分的虚伪与退缩,有的只是一个铁血战神最纯粹、最孤注一掷的偏爱。
沈青栀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开来。
在末世里,人人自危,背叛和背刺是家常便饭。
她习惯了伪装,习惯了把金手指当成最后的底牌死死藏住。
却从未想过。
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会有这样一个男人。
看穿了她所有的反常,却选择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遮风挡雨,无条件地信任她、拥护她。
这感觉……真特么该死的好。
沈青栀眼底的防备尽数退去,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灿烂而嚣张的弧度。
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萧征那线条紧绷的刚毅下巴。
“萧大将军,情话说的挺溜啊,在哪本戏文里偷学的?”
萧征耳根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肺腑之言。”他闷闷地憋出四个字。
沈青栀笑意更深了。
她反手搂住男人的脖颈,迎着他滚烫的目光。
沈青栀笑着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