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随身空间里出来时,天边才刚翻起鱼肚白。
沈青栀只觉得浑身骨骼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
突破到第七阶木系异能后,她整个人的气色红润通透,眸光流转间宛如含着两汪清泉。
推开卧房大门。
院子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却丝毫引不起她半点寒意。
不远处的大门边。
萧征正一身玄色利落劲装,手握长枪,宛如铁铸的雕塑般驻足守护。
听到开门声,男人第一时间转过头来。
那一双锐利如猎鹰般的眸子,在触及沈青栀的瞬间,杀意尽敛。
“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萧征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巡梭了一圈,嗓音低沉关切。
昨夜他在门外守了一宿。
虽然屋里没有打斗动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天地间似乎有一股浩瀚的气息往这间屋里汇聚。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不能再好了。”
沈青栀抿唇一笑,神采飞扬。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越过院墙,投向了后院新整修出来的那片试验田。
昨夜她引灵泉水灌溉,顺手在后院开出了一块平整的水田。
那是她打算用来试种高产耐寒早稻的苗圃。
只是这农活可讲究时效。
那些经过灵泉浸泡发芽的秧苗娇贵得很,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整整齐齐插进泥里。
沈青栀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满筐水灵灵的嫩绿秧苗。
黑风寨的那帮土匪和铁骑卫老兵,都被铁山调去外围加固防御工事了。
蛮族的五万骑兵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那现在……这硕大的水田里,岂不是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
沈青栀美眸微转,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身上。
宽肩窄腰,大长腿。
手劲大,底盘稳,体力更是深不见底。
这不就是现成的特级壮劳力吗?
沈青栀嘴角慢慢咧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像只盯上了肥羊的小狐狸。
“萧大将军,早饭想吃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巧的步子绕着萧征转了半圈。
萧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看得后脊梁骨微微发凉。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喝粥就行……你,想干什么?”
根据他这段时间的惨痛教训。
这女人只要笑得这么甜,准没憋什么好屁。
“瞧你紧张的,本姑娘能吃了你不成?”
沈青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带你去体验一下大靖民间的高雅艺术。”
一刻钟后。
后院试验水田边。
萧征脸色铁青地站在田埂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风干的老木头。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泛着烂泥巴泡泡、水深没过脚踝的水田。
又抬头看了看沈青栀塞进他怀里的一大捆湿漉漉的嫩绿稻秧。
“这就是你说的……高雅艺术?”
萧征的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对啊!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多么诗情画意!”
沈青栀坐在田埂边的一块干爽青石上,手里捧着一捧香脆的炒瓜子。
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在半空中悠哉游哉地晃荡着。
“快点脱鞋下去,秧苗离了水很快就蔫了。”
她嗑开一颗瓜子,笑眯眯地催促。
萧征闭了闭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是军人。这双手,是用来提长枪斩将夺旗的。”
“不是用来插草的。”
沈青栀挑了挑眉,吐出瓜子壳。
“大将军,民以食为天。没有老百姓插草,你吃西北风去打仗啊?”
她收起笑意,故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唉,某些人昨晚还说要以万里江山为聘呢。”
“结果现在连几根小秧苗都不愿意帮我插,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哟。”
萧征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他深深看了沈青栀一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认命般地弯下腰。
“哗啦!”
战靴和罗袜被一把扯下扔在岸边。
露出了一双结实修长、布满刀剑旧伤痕的有力双腿。
萧征黑着脸,极其嫌弃地将裤腿高高挽到了膝盖以上。
然后。
这位曾经威震九边、令蛮族闻风丧胆的铁血战神。
在沈青栀充满戏谑的目光注视下。
极其艰难、视死如归地迈出了右脚。
“啪唧!”
脚掌踩进烂泥里的瞬间,泥浆顺着脚趾缝狠狠挤了上来。
冰凉、黏腻、软塌塌的触感,让这位有严重洁癖的将军浑身汗毛倒竖。
他整张俊脸瞬间扭曲成了痛苦面具。
“噗哈哈哈!”
沈青栀再也忍不住,坐在石头上笑得前仰后合。
“萧大将军,你的表情能不能别这么视死如归?你这是插秧,不是踩地雷!”
萧征咬碎了钢牙,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了田地中央。
“怎么弄?”
他闷声问道,高大的身躯在泥水里摇摇晃晃,显得分外滑稽。
“看好了,手指捏住根部两寸,往泥里轻轻一插,要直,不能歪!”
沈青栀随手示范了一下。
萧征深吸一口气,学着她的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笨拙地捏起一株细弱的秧苗。
他平时拿的都是几十斤重的玄铁长枪,什么时候捏过这种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嫩芽?
“咔嚓。”
手劲没收住,第一株秧苗直接被他当场捏碎了根茎。
萧征神色一僵。
“轻点!那是粮食,不是敌军的脖子!”沈青栀心疼地大喊。
战神大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次捏起一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泥水里按。
结果插得太浅,手一松,秧苗软趴趴地浮在了水面上。
“深点深点!它浮起来了!”沈青栀在岸上指挥。
萧征咬了咬牙,加大力道狠狠一杵!
整株秧苗连带着半只胳膊,直接没入了烂泥最深处,连片叶子都没露出来。
“……大将军,您这是活埋呢?”沈青栀嘴角疯狂抽搐。
整整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
在经历了一连串捏碎、浮起、活埋的惨剧之后。
萧征总算勉强掌握了诀窍。
他弯着九十度的腰,两腿岔开扎在泥浆里。
满头大汗,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垂落了几缕贴在颊边。
脸上更是不知何时蹭上了两道滑稽的泥印子。
堂堂大靖战神,此刻正动作僵硬、满脸幽怨地在水田里插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秧苗。
那模样,简直比他在战场上单挑三个敌国大将还要吃力。
岸边的沈青栀看着这一幕,笑得肚子都酸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等千载难逢的名场面,要是不记录下来,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的馈赠!
沈青栀手腕一翻,借着衣袖遮挡,从空间储物仓里掏出了一套素描炭笔和特制的硬木画板。
这可是她穿越前囤在空间里的现代文具!
她手腕灵动如飞,指尖在画纸上飞快游走。
沙沙沙。
不过片刻功夫。
一张生动形象、神韵拉满的特写速写跃然纸上。
画里的萧征光着脚丫子陷在泥坑里,挽着裤腿,满脸严肃悲愤地捏着一颗小嫩草。
头上还被沈青栀恶搞般地画了一只嘎嘎叫的丑小鸭。
“完美!这绝对是战神生涯最高光的黑历史!”
沈青栀捧着画板,笑得花枝乱颤,甚至忍不住掏出一块留影水晶把素描给拓印了一份。
水田里的萧征终于插完了那一排参差不齐的秧苗。
他长舒一口气,刚直起酸痛的腰杆,就听到了岸上那毫不掩饰的银铃般嘲笑。
萧征敏锐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沈青栀手里的画板。
虽然离得远,但以他的目力,一眼就看清了画纸上那个浑身是泥、神情幽怨的自己!
轰的一声!
萧征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耳根子轰然烧成了火炭。
黑历史!
这女人竟然把他堂堂大将军插秧的蠢样给画下来了!
这要是传到军中那些老部下眼里,他萧征以后还怎么统领三军?!
“沈、青、栀!”
萧征低吼一声,也顾不上脚底下的泥水了。
他迈开大步,泥水四溅,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狂暴雄狮,气势汹汹地朝岸边杀来。
沈青栀见势不妙,抓起画板转身就想溜。
可她再敏捷,又哪里快得过一个含羞带怒的顶级武道大宗师?
“哗啦!”
一道破空声闪过。
萧征裹挟着一身水汽泥腥,瞬间跃上田埂,铁臂如牢笼般一把揽住了沈青栀纤细的腰肢!
天旋地转间。
沈青栀整个人被他狠狠带进了怀里,后背抵在了温热坚硬的胸膛上。
萧征那张带着泥点的俊脸瞬间逼近,狭长的凤眸里喷薄着羞愤的火苗。
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修长的脖颈边,烫得惊人。
萧征一把搂住沈青栀的腰,咬牙切齿地低喘:“不许画!今晚我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不是只会插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