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的荒原上,两支燃烧的火把刺破了黑暗。
战马的嘶鸣与马蹄踏破冻土的声响,终于惊退了那群饥肠辘辘的荒原饿狼。
两名铁骑卫巡逻哨兵骑在马背上,嫌恶地用长矛挑了挑沙坑里的两团烂肉。
“呸!真是晦气,还以为是打野食的狼崽子,原来是后营跑出来的两个逃奴。”
一名老兵捂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吐了口唾沫。
“这两个婆娘吓得失禁了,浑身骚臭,抓回去给沈夫人发落吧。”
两人毫不客气,直接掏出套马绳,像捆死猪一样将昏死过去的沈宝珠和林柔儿捆了个结实。
倒挂在马鞍旁,一路颠簸着拖回了铁骑卫大营的外围栅栏前。
“哗啦!”
一桶混杂着冰碴子的冷井水,兜头盖脸地狠狠泼在了两人的脸上。
“咳咳咳!救命!狼!有狼啊!!”
沈宝珠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无边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整个人像离开水的虾米一样在泥地里剧烈扑腾,满脸惊恐,手舞足蹈地胡乱拍打着空气。
旁边的林柔儿也悠悠转醒,浑身被冰水浇得透心凉,嘴唇乌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拼命打颤。
“嚎什么嚎!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哪儿!”
一声如雷鸣般的冷喝自头顶上方炸响。
沈宝珠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揉了揉糊满泥沙的双眼,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去。
清晨的微光中。
卫所坚固挺拔的青灰水泥防线前,数千名身披玄甲的将士按刀肃立。
而在正前方的一处高坡上。
沈青栀正静静地伫立在晨风之中。
她身披一领雪白无瑕的狐裘大氅,乌发如云,肌肤胜雪。
整个人清冷高贵得宛如九天落下的神女,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而在她身侧半步处。
萧征一身玄铁战甲,身姿挺拔如松,右手随意搭在佩刀的刀柄上。
一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堆腐烂的垃圾。
反观自己。
满头枯草烂泥,身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与骚气,手脚溃烂,趴在冻土上像条蛆虫。
天壤之别!
沈宝珠那脆弱至极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成泥!
昨夜在荒原里被群狼包围、险些被生吞活剥的无边恐怖。
此刻与现实的巨大反差狠狠撞击在一起!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嫡女的尊严,也顾不上什么以往的仇恨。
“青栀!妹妹!救我!救救我啊!!”
沈宝珠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像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沈青栀脚下的台阶前。
“砰!砰!砰!”
她疯狂地朝着坚硬冰冷的冻土磕头,额头撞击石块,瞬间渗出大片大片猩红的鲜血!
“啪!啪!啪!”
紧接着,沈宝珠更是抬起那双沾满泥巴的脏手,发了疯似的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每一个耳光都用尽了全力,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营门前格外刺耳!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她的两颊就红肿得像两个发烂的烂柿子。
“妹妹!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宝珠涕泪横流,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试图去抓沈青栀洁白无瑕的大氅衣角。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不该听信林柔儿的挑唆去告发你!”
“我不该逃跑!我不该跟你作对!”
她一边扇着自己,一边把所有的脏水一股脑推到了瘫在后面的林柔儿身上。
“都是她!全都是林柔儿那个贱妇撺掇我的!”
“青栀,咱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啊!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沈家血脉啊!”
“爹就在后面看着呢,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狼吃掉啊!让我留在马棚刷马也行,求你给我一口饭吃吧!!”
沈宝珠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回荡,听得周围一些新来的军士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沈青栀微微侧过身,极其轻巧地避开了沈宝珠那双伸过来的脏手。
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落在那张满是鲜血与烂泥的脸上。
她的神色平静如深潭止水,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唯有漠然。
“同样流着沈家的血?”
沈青栀的声音清脆空灵,在晨风中透着刺骨的冰寒。
“沈宝珠,在京城沈府,你们母女逼我替嫁,在我的酒里下毒的时候,你想过沈家的血脉吗?”
“在流放路上,你们抢我的鞋,夺我的粮,恨不得我冻死在泥坑里的时候,你想过沈家的血脉吗?”
“在黑风口外,你煽动马副将带兵抄家,要把我千刀万剐的时候,你怎么没记起我是你妹妹?”
沈青栀每问一句,沈宝珠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连自扇耳光的手,都在半空中僵硬地停滞了下来。
“现如今大难临头,你成了丧家之犬,倒想起我是你妹妹了?”
沈青栀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意。
“这世上的便宜,合着全该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地上的林柔儿此时也哆哆嗦嗦地爬了过来。
她看着冷酷如神明的萧征,眼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甘心。
“萧将军……你不能这么绝情……我是为你而来的……”
林柔儿嘴唇颤抖,断断续续地吐出荒谬的话语。
萧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跨前半步,身躯如山,将沈青栀彻底护在身后的安全阴影里。
手中的长刀微微出鞘半寸。
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如狂风呼啸,直接将林柔儿震得倒翻在地,大口吐着酸水。
“在边关战时,罪奴私自脱逃营地,乃是死罪。”
萧征的声音低沉如雷,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军威。
“按大靖军律,当场枭首示众,曝尸荒原。”
听到“枭首示众”四个字,沈宝珠吓得眼珠子一翻,几乎又要当场晕死过去。
她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疯狂抓挠着泥土。
沈青栀缓缓抬起右手,制止了萧征拔刀的动作。
“杀了她们,平白脏了漠北的土地。”
沈青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跳梁小丑般的沈宝珠。
目光里没有丝毫的人性温度,冰冷得如同万丈雪原下的寒冰。
对付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极品亲戚。
原谅?怜悯?
那是菩萨干的事,她沈青栀从末世爬出来,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对敌人的任何一丝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背叛!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脚上的泡也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
沈青栀语气冷漠,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来人。”
“属下在!”
钻山豹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黑风寨汉子,大步跨出军列,抱拳应诺。
“把她们身上的犯人铭牌扒了,直接丢出卫所五里之外的防线。”
沈青栀挥了挥衣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传我令下去,漠北全军将士及过往商队,谁若敢给她们一口水、一口粮,便按通敌共犯论处!”
“是生是死,各安天命。”
“得令!!”
钻山豹满脸狞笑,走上前一把薅住沈宝珠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就往外走。
另一名汉子也粗暴地踹倒了林柔儿,扯着她的脚踝拖向防线外围。
沈宝珠彻底疯了。
五里之外!
那可是真正的荒漠死地,到处都是蛮族的游骑和饥饿的狼群!
没有水,没有粮,连一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被扔出去就是活活冻死、饿死,被野兽分食撕碎!
“沈青栀!!你这个毒妇!你这个遭天谴的魔鬼!!”
沈宝珠疯狂地扑腾抓挠,十指在坚硬的泥地上抠出十道血痕,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爹!娘!救我啊!沈青栀要杀了我!!”
钻山豹抬手一巴掌重重抽在她的嘴上,打得她满嘴碎牙崩飞,鲜血狂涌。
“嚎什么嚎!再敢骂大当家亲妈一句,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凄厉绝望的惨嚎声顺着北风越飘越远。
两个肮脏丑陋的身影,被像丢垃圾一样重重甩出了钢铁水泥防线的巨型闸门之外。
“轰隆隆——!”
重达千斤的包铁重门轰然关闭,彻底隔绝了生与死的界限。
闸门外,满嘴是血的沈宝珠瘫在刺骨的冻沙之中。
她绝望地看着巍峨坚固的高大防线,指甲彻底崩裂。
沈宝珠彻底崩溃,被狼狈赶出了漠北防线:“沈青栀!你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