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铁骑卫后方的破烂马棚角落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马粪骚味。
沈宝珠正蜷缩在一堆潮湿霉烂的稻草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娇嫩白皙的纤纤玉手。
此刻上面布满了冻疮、血口子,指甲缝里全是黑黄色的马粪渣子。
“呜呜……我不活了……这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沈宝珠吸着鼻涕,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抓挠着溃烂的手背。
自打来到黑风口,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被粗暴地踹起来刷马桶、除马粪。
只要动作稍微慢上半分,管事的鞭子就没头没脸地抽过来。
吃的更是猪狗不如的黑苞谷面馍,硬得能砸死野狗。
“哭哭哭,就知道哭!嚎丧呢?!”
旁边传来一声充满怨毒的烦躁低吼。
林柔儿顶着一头乱草似的头发,从隔壁草堆里艰难地坐起身来。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上那件粗布麻衣磨得破破烂烂,膝盖和手肘全是一块块乌青。
白天她负责挑着木桶给开荒田里送水,肩膀上的皮肉早就被扁担磨烂了一层又一层。
“沈宝珠,你要是不想活,现在就一头撞死在马槽上,别在这吵我!”
林柔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泛着阴鸷的凶光。
“林柔儿,你少在这冲我发横!”
沈宝珠抹了一把泥泪,忿忿不平地尖叫。
“要不是信了你的鬼话,去告发沈青栀那贱人藏金子,我能沦落到这马厩里来当牛做马?!”
“她现在住青砖大瓦房,顿顿吃香喝辣,连千户大人都捧着她!”
“我可是沈家的嫡女!我凭什么在这里给马刷毛!”
提到沈青栀,林柔儿的后槽牙几乎咬出了血。
她可是堂堂穿书女主角啊!
按照原定剧情,她应该一路顺风顺水,成为战神萧征心尖上的白月光。
可现在呢?!
男主被沈青栀那个妖女迷得神魂颠倒,连她正眼都不瞧一下。
她不仅没享受到半点女主光环的红利,反而天天跟马粪烂泥打交道!
“别吵了!”
林柔儿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一把死死抓住了沈宝珠的胳膊。
“沈宝珠,你还想不想逃出这个鬼地方?!”
沈宝珠被抓得生疼,愣愣地看着她。
“逃?往哪逃?外面到处都是风沙,还有蛮族铁骑……”
“蛮族大军压境,现在全营的守军都在前头加固城墙!”
林柔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烈的蛊惑。
“后营的守卫空虚得很,刚才我看过了,马棚后头的木栅栏被风吹断了一大截!”
“只要咱们趁着夜黑风高钻出去,一路往南跑,到了中原繁华地带,谁还能认得咱们是罪奴?!”
沈宝珠听得心头狂跳,眼神里骤然爆发出对自由的狂热渴望。
“真……真能跑出去?”
“废话!我是天命所归的女主角,老天爷绝不可能让我死在边关!”
林柔儿自负地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两个白天偷偷省下来的干瘪菜团子。
“水和干粮我都备好了,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你就一辈子在这里刷马粪吧!”
沈宝珠猛地一咬牙,狠狠抹掉脸上的泪花。
“走!死我也要死在回京城的路上!”
半炷香后。
两个鬼鬼祟祟的瘦削黑影,像两只偷油的老鼠。
借着巡逻士兵换班的空档,悄无声息地从断裂的木栅栏缺口钻了出去。
踩着松软冰冷的荒漠沙土,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
刚跑出营地不到半里地,两人心头的兴奋与狂喜就被残酷的现实碾了个粉碎。
黑风口的夜晚,气温低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寒风夹杂着如冰刀般的细碎砂石,疯狂抽打在她们单薄的衣衫上。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漫天呼啸的风声,连半点光亮和参照物都看不见。
“林柔儿……南边到底是哪边啊?!”
沈宝珠冻得嘴唇青紫,双腿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脚上那双破草鞋早就跑散了架,光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疼得钻心。
“闭嘴!往前走就是了!”
林柔儿同样被冻得浑身直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发出一阵脆响。
她转头四顾,入眼皆是连绵起伏、千篇一律的灰黑沙丘。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现代她就是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宅女,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古代戈壁,哪里分得清方向?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海里盲目乱撞。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仅没找到官道,反而迎着刺骨的朔风,越走越深。
沈宝珠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跌坐在沙丘上,嚎啕大哭。
“我不走了!脚烂了!我要冻死了!”
“林柔儿你个骗子!你根本不认得路!”
“你给我起来!”
林柔儿恼羞成怒地去扯她的头发,神色扭曲狰狞。
“我是女主!剧情绝对会安排世外高人来救我的!你敢违逆我?!”
就在两人在沙丘上撕扯叫骂之际。
“呜————!!”
一声悠长、苍凉、透着无尽血腥与饥饿的低沉兽吼。
突然顺着狂暴的风沙,自不远处的沙脊线后幽幽响起。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沈宝珠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林柔儿拉扯的手僵硬在半空中,浑身汗毛倒竖,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什……什么声音?!”
沈宝珠声音发颤,抖得像面破锣。
还没等林柔儿开口回答。
“沙沙沙……”
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爪子踩过冻沙的轻响,自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沙丘顶端。
一点、两点、三点……
在惨白微弱的残月照耀下。
数十双、上百双散发着幽绿森寒荧光的眼睛,犹如点亮在幽冥地狱的鬼火。
突兀地自黑暗中齐刷刷亮起!
那是漠北荒原上最凶残、最嗜血的土着——荒原饿狼群!
因为连年大旱,草原上的野兽早已死绝大半。
这群饿红了眼的野狼,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
那一张张猩红的大嘴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獠牙,腥臭黏稠的唾液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沙土上。
“嗷呜——!!”
一头体型足有牛犊大小的独耳狼王迈步上前,森绿的瞳孔死死锁定了沙地中央的两个猎物。
“狼……狼群啊!!”
沈宝珠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尖锐惨嚎,裤裆一热,黄白之物当场吓得失禁喷涌而出!
林柔儿手里的烂菜团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得如同通了高压电,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高人呢?!我的金手指呢?!系统快救我啊!!”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天空尖叫,嗓子都喊劈了叉。
可回应她的。
只有狼王那毫无感情的冰冷低吼,以及数十头饿狼同时伏低身躯、准备扑杀撕碎猎物的狰狞姿态!
极度的绝望与恐惧,化作一股恐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两人脆弱的神经中枢。
沈宝珠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干脆利落地向后直挺挺倒下。
林柔儿张大着嘴巴,连第二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跟着双腿一蹬,也当场昏死在了沙坑之中!
两只倒霉透顶的草包,整整齐齐地瘫软在狼群的正中央。
远处沙丘后方的官道外围。
两名身披玄铁轻甲、腰挎长刀的铁骑卫巡逻哨兵,正好策马打此地经过。
听着顺风隐约刮过来的那声凄厉绝伦、又戛然而止的古怪动静。
一名老兵勒住了马缰绳,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远处巡逻的士兵路过:“哎?怎么听到那边有两只猪在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