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呼啸,沙尘漫天。
沈家大院的凉亭里,却因为四周垂下的防风布而显得十分安静。
大半个漠北都因为五万蛮族大军压境而陷入了恐慌。
可沈青栀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捧着白玉瓷杯。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浮沫。
蒸汽袅袅,模糊了她那双清冷潋滟的桃花眼。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外面那些刀枪棍棒的嘈杂声,只是风吹过沙丘的杂音。
“萧征,这茶泡得火候有些过了,下次少放两片茶叶。”
她浅浅抿了一口,嗓音慵懒,甚至还带着几分闲适的挑剔。
萧征提着黑刀,笔挺地站在凉亭外。
听到她的话,他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有些无奈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
而此时,大门外的沙地上。
王大人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整个人狼狈得像个刚从地窖里钻出来的耗子。
他捂着摔疼的屁股,看着自己那些被一招震飞、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守备军。
再看看萧征身上那股逼人的煞气,王大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
但他想到自己手里那一千多号人,还有自己朝廷一品大员旁系的尊贵身份。
那股子当官的傲慢和贪婪,瞬间又压过了恐惧。
“反了!简直是造反!”
王大人尖叫着,指着凉亭里的沈青栀。
“萧征!沈青栀!你们敢公然打伤朝廷官兵,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本官倒要看看,等铁骑卫的千户大人来了,谁还能保得住你们!”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身后的守备军大吼。
“都给本官站起来!把这院子围死了!别让他们跑了!”
那些守备军虽然怕萧征,但在王大人的威逼利诱下,还是硬着头皮,拖着兵器围在了门口。
沈青栀将白玉瓷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王大人,这一大早的,嗓门挺亮啊。”
她微微转头,透过凉亭的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泥污的王大人。
“不过,我有些纳闷。”
沈青栀单手托腮,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嘲讽。
“你一不种地,二不抗敌,大难临头了只想着来我这抢几根黄瓜。”
“王大人,你这脸皮,是用漠北的城墙砖做的吗?”
“你……你个泼妇!竟敢戏弄本官!”
王大人气得直跺脚,嘴唇直哆嗦。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
“轰隆隆——!”
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
大地在剧烈颤抖,连凉亭石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泛起阵阵涟漪。
“千户大人到了!是铁骑卫的主力!”
外面的守备军中,突然有人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王大人眼睛一亮,顿时像找到了救星一般,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口迎了过去。
“铁千户!你来得正好啊!”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穿着黑色甲胄、手持长矛的铁骑,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面色铁青、骑着战马的千户铁山。
他手里提着那柄重达几十斤的玄铁大关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铁千户!你可要为本官做主啊!”
王大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铁山的马前,指着萧征和沈青栀。
那张肥胖的脸上,此刻全都是小人得志的狞笑。
“这两个罪奴造反了!不仅不肯上缴物资,还公然打伤了本官的守备军!”
“这萧征还私藏兵器!铁千户,你立刻调动大军,将他们就地正法!”
铁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王大人。
听着他那喋喋不休的告状,铁山那张黑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蛮族五万大军距离边界已经不足三十里,他这个当千户的忙得焦头烂额。
结果这个新来的大老粗郡守,不仅不想着怎么守城。
反而带着一千守备军,跑到黑风口来抢粮食!
这特么不是在后方捅刀子吗!
“铁千户?你听到本官说话没?赶紧动手啊!”
王大人见铁山没动静,有些急躁地扯了扯他的马缰绳。
铁山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翻身下马,动作粗鲁。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铁山大步走到王大人面前,扬起那只布满老茧、蒲扇般的大手。
“呼——”
带着一股刺耳的破空风声。
“啪!”
一个响亮到了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大人的胖脸上。
这一巴掌,含怒出手。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
王大人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直接被打得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圈。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沙地上,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从嘴里飞了出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州府守备军更是吓得连手里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千户大人……把郡守大人给打了?!
这可是文官和武将的正面冲突啊!
“铁山!你……你疯了!”
王大人捂着红肿如猪头的胖脸,满眼懵逼和恐惧地看着铁山。
他嘴角挂着血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竟敢对本官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铁千户,你为什么帮她?!她不过是个流放的罪奴!”
铁山黑着脸,将手里的大关刀往地上一顿。
“当!”
大关刀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王大人心尖直颤。
铁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罪奴?去你娘的罪奴!”
铁山双眼通红,指着沈青栀背后的温室大棚,歇斯底里地怒吼。
“老子在漠北守了二十年,手下三万兄弟天天啃着沙子,饿得连刀都提不动!”
“是沈夫人!给了咱们饱饭吃!给了咱们白米饭红烧肉!”
“老子的兵,现在能穿上甲,能拿得动刀,全靠沈夫人的粮食养着!”
铁山一脚踩在王大人的胸口上,用力之猛,几乎要把他的肋骨踩断。
“现在蛮子在外面随时要杀进来,你不想着怎么守城,跑来抢老子兄弟的口粮?!”
“老子的兵还要靠沈夫人的粮食养呢!”
“你动她,就是想要老子三万兄弟的命!你问问老子手里的关刀,答不答应!”
他身后那几百名铁骑卫精锐,齐刷刷地跨前一步。
手中的长矛直指那一千多名守备军,眼中杀机肆虐。
“杀!杀!杀!”
震天的呐喊声,瞬间把那些守备军吓得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王大人被铁山踩在脚下,嘴里吐着血泡,整个人都被打懵、打怕了。
他终于明白,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塞外边关。
朝廷的圣旨,根本比不过铁山手里那把饮血的大刀。
更比不过沈青栀手里的那一碗白米饭。
沈青栀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白玉瓷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在萧征的护卫下,缓缓走出了凉亭。
沈青栀看着在地上缩成一个球、瑟瑟发抖的王大人,眼角微微上扬。
沈青栀放下茶杯:“王大人,是要自己滚,还是我让人请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