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风口的田埂上回来,沈青栀就坐在沈家大院的凉亭里。
手里拿着刚从王之涣密室搜出来的总账册。
“萧征,王之涣这老小子搜刮的现银有整整八万两,官粮一万多石。”
沈青栀把账册往石桌上一扔,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男人。
萧征正在用磨刀石打磨着佩刀,闻言抬起眼眸。
“你想怎么处置这些银粮?”他低声问道。
“全分了。”
沈青栀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萧征磨刀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八万两白银,外加一万石粮食,足够招兵买马扩充几千人的军队。
“全分给百姓?”萧征挑眉。
“不然留着在库房里发霉吗?”
沈青栀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漠北连年大旱,这群贪官把粮食藏在库房里等着发国难财,外面的百姓却在啃树皮挖草根。”
她眼神清亮,嘴角勾起一抹霸气的弧度。
“民以食为天。拿贪官的血汗钱去收买人心,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当天下午。
漠北主城中央的大广场上,空前热闹起来。
几十辆从郡守府缴获的大马车,在铁骑卫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驶入广场。
车上的黑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那一袋袋白花花的官粮,和一筐筐散发着清香的水灵蔬菜。
紧接着,几十口巨大的铁锅在广场中央架了起来。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白米粥翻滚着浓白的气泡。
那股子纯正浓郁的米香味,顺着寒风,瞬间飘散在主城的每一个角落。
“开仓放粮了!沈夫人开仓放粮了!”
黑风寨的二当家钻山豹,腰间系着条白围裙,扯着破锣嗓子在广场中央大吼。
“不论军户民户,凡是漠北百姓,人人有份!”
“白面馒头一人两个!热粥管饱!还能领新鲜青菜!”
这声音像是一记惊雷,在死寂已久的漠北城内轰然炸响。
原本躲在破屋里等死的流民和百姓,纷纷推开门。
一个个瞪大了凹陷的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广场的方向。
“放粮?我没听错吧?官府不是早就没有余粮了吗?”
“走!去看看!就算是假的,闻闻香味也值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了出来,将大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穿着破烂单薄的棉袄,端着豁口的破瓦罐,眼神里满是恐惧、怀疑和对食物的渴望。
以往那些贪官放粮,哪一次不是掺了一大半泥沙和发霉的麸皮?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
她看着大锅里翻滚的雪白米粥,干裂的嘴唇不停地哆嗦,却不敢上前。
“老人家,愣着干什么?快拿碗来!”
沈青栀亲自站在大锅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笑吟吟地冲着老妇人招了招手。
老妇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抖着手把破瓦罐递了过去。
沈青栀没有丝毫嫌弃。
一连满满两透勺浓稠的白米粥,直接盛进了瓦罐里。
随后,她又从旁边的大蒸笼里,拿了两个热气腾腾、雪白宣软的白面大馒头,塞进老妇人怀里。
甚至还在上面放了两根翠绿水灵的鲜黄瓜。
“趁热吃,给孩子也喂点米汤。”沈青栀柔声说道。
老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白面没有一丝黑点,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味。
热粥稠得能插住筷子,晶莹剔透,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娘……白面……是甜的白面……”
怀里原本快要饿晕过去的小男孩,闻到香味,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咬了一口馒头。
小男孩顿时大口吞咽,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老妇人彻底崩溃了。
“扑通!”一声。
她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结着薄冰的泥地上。
“真的……是真的精米白面啊!”
老妇人捧着瓦罐,泣不成声,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活菩萨!老天爷开眼,派活菩萨来救我们了啊!”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百姓的情绪。
“不是假粮!是真的白面!”
“沈夫人没有骗我们!大家快排队啊!”
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涌,但看着周围全副武装的铁骑卫,又极有规矩地迅速排成长龙。
一车车白面馒头和新鲜蔬菜分发下去。
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领到了救命的粮食,感动得热泪盈眶。
有人当场蹲在地上,大口啃着馒头,一边嚼一边痛哭失声。
他们被这场大旱折磨了太久,本以为这个冬天全家都要冻死饿死在破屋里。
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把他们拉了回来!
发粮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几万斤粮食和数千筐新鲜蔬菜,分发得干干净净。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广场上,金红色的光芒照在沈青栀单薄却笔挺的身影上。
她站在高高的马车车辕上,长发随风飞扬。
“各位乡亲父老。”
沈青栀清澈的声音在内力的包裹下,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广场上几千名正吃着东西的百姓,瞬间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她。
“这些粮食,本就是朝廷拨给你们的赈灾粮,被狗官王之涣贪墨了。”
“我沈青栀今天拿出来分给大家,不是为了施舍,只是物归原主。”
沈青栀目光坚定,声音掷地有声。
“只要有我沈青栀在漠北一天,就绝不让任何一个勤劳本分的百姓饿死!”
“未来的漠北,不仅有水喝,有粮吃,人人都能住上遮风避雨的大房子!”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座广场陷入了极度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
不知是谁带的头。
“呼啦啦——”
如同狂风扫过麦浪,广场上、街道旁,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沈家大门前。
成千上万的人头黑压压地匍匐在坚硬的冻土上。
场面壮观到了极致,震撼人心。
“沈夫人活菩萨!”
“青天大老爷显灵啊!”
“愿沈夫人长命百岁!愿萧将军平平安安!”
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汇聚成滔天的巨浪,直冲云霄,震得四周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发自肺腑的敬畏,是深入骨髓的感恩。
在这一刻,沈青栀在漠北的威望彻底超越了朝廷,达到了无人能及的顶峰。
只要她一声令下,全漠北的百姓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萧征不知何时走到了马车旁。
玄色的战袍在寒风中翻飞,他的身姿挺拔如松。
他仰起头,看着被数万百姓奉若神明的沈青栀。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萧征那张常年冷酷如霜的俊脸上,此刻冰雪尽消。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惊艳与骄傲,深情缱绻。
萧征看着被百姓簇拥的沈青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栀栀,有你在,是漠北的福气,更是我萧征此生唯一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