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统帅府后院的主屋里却灯火通明。
屋子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口沉甸甸的朱漆大红木箱。
每一口箱子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厚实平整、散发着特殊油墨香气的“漠北龙钞”。
不仅如此,四周的博古架、软榻甚至地毯缝里,到处都滚落着拇指大小的金瓜子和圆滚滚的银冬瓜。
金灿灿、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
沈青栀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大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根炭笔,算盘珠子拨得有气无力。
“不行了……老娘真的数不动了。”
沈青栀把炭笔往地上一扔,生无可恋地揉着自己发酸的腮帮子和手腕:
“以前在末世,天天愁怎么多找半箱压缩饼干;现在倒好,天天愁银子多得没地方放。”
“沈万三那胖子绝对是故意的,江南四大世家抵扣回来的现银和账本,他竟然一股脑全拉到咱们院子里来了!”
屋子另一头,威震天下、令塞外蛮族闻风丧胆的战神萧征,此刻正盘腿坐在地毯中央。
他脱掉了威严厚重的玄黑重铠,只穿了一身宽松舒适的月白色锦缎里衣。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线条紧绷、充满爆发力的小臂。
然而,那双平日里握长枪、挽硬弓、斩落无数敌将首级的修长大手,此刻正熟练地翻飞着。
啪嗒!啪嗒!
一叠厚达百张的漠北龙钞在他掌心里飞速过数,随后极其麻利地用一根红丝绳扎紧,啪的一声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空箱子里。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手法专业得连金陵城最顶尖的账房先生看了都得甘拜下风。
“这是江南丝绸工坊抵扣的一百二十万两。”
萧征头也没抬,深邃的冰眸里透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纵容,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茶山和盐道这半个月的流水,折银八十五万两。”
“还有西域三十六国为了换取咱们的高产粮种,刚刚押送进关的三万枚金币。”
萧征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他堂堂一个先天大宗师,能在尸山血海里冲杀三天三夜不知疲倦的沙场万人敌。
今天晚上,硬生生被自家媳妇逼着在屋里数了整整四个时辰的银票。
数到最后,连他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俊脸,都忍不住微微抽搐。
真·数钱数到手抽筋!
“噗嗤!”
趴在榻上的沈青栀看着男人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俊脸,忍不住抱着枕头咯咯娇笑起来。
她像只灵巧的波斯猫一样从榻上滚下来,光着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啪嗒啪嗒踩在厚软的地毯上,一屁股挤进了萧征怀里。
“哎哟,咱们堂堂萧大帅,杀敌斩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怎么数几张银票就摆出这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啊?”
沈青栀伸出葱白般的玉指,轻轻戳了戳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语气戏谑又俏皮。
萧征顺势长臂一揽,将软玉温香的身子紧紧圈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那股清甜好闻的草木灵气。
“杀敌只需一枪挑翻便可,数银票……比破阵难上百倍。”
萧征低低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无奈:
“为夫这双手,杀人见血从不颤抖,方才点银票点到第三十万张时,小拇指竟隐隐有些发麻。”
沈青栀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她顺手拿起旁边一叠散发着油墨香的新币,捧到萧征面前晃了晃,眼底闪烁着小财迷特有的精芒:
“发麻就对了,这叫‘幸福的抽筋’,天底下多少人想遭这罪还没资格呢!”
“萧征,咱们现在真真正正是这天下最富的土财主了。”
沈青栀抬起头,仰望着男人深邃深情的眼眸,眉眼弯弯:
“钱有了,粮有了,地盘也有了,连血雨楼那帮杀手都给抓来给咱们看大门了。”
“等漠北新城彻底落成,再把那批‘洗髓圣药’炼出来,大靖朝廷就是八抬大轿请咱们回京城,老娘都懒得去。”
萧征垂眸看着她,凤眸深处翻涌着无尽的炽热。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泛红的手腕,低沉醇厚的声音像陈酿的烈酒,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醉人:
“不用等他们来请。”
萧征指尖拂过她娇嫩的唇瓣,霸气与柔情交织:
“等夫人玩够了,若是看京城那把龙椅碍眼,为夫便亲自带兵南下,把那把椅子搬来漠北,给夫人当梳妆台的垫脚石。”
沈青栀心头微颤,被这直球般的宠溺砸得心口酥酥麻麻的。
她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伸手拧了一把男人的精壮腰肉:
“去你的,谁要那破硬木头当垫脚石,硌脚得很。”
“不过……”沈青栀咬了咬唇,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道:
“萧征,有你在身边,真好。”
萧征心口一软,收紧了双臂,刚想低头去吻她那柔软嫣红的唇瓣。
然而,气氛刚烘托到最缠绵的节点。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笃笃笃!
门外,血雨楼楼主夜枭那苍老沙哑、却透着十二分憋屈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沈老板……萧大帅……”
“门卫老夜……有要事回禀……”
沈青栀和萧征的动作同时一僵。
萧征原本温和如春风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灰,额头青筋暴跳!
又是这种时候!
白天是张虎,晚上是这个老刺客!
萧征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滔天的暴躁,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讲!”
门外的夜枭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连忙隔着门缝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那个……刚从西边商道飞鸽传书送来急报!”
“北庭草原深处的乌孙古国,刚才派了八百里加急国书送入漠北!”
夜枭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的古怪:
“乌孙女王……她带着十车西域罕见的‘千年灵气黑土’和三千精绝美女,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
“她点名要见沈老板,还说……还说要跟夫人做一笔关乎‘长生不老’的大买卖!”
沈青栀微微一怔,美眸中瞬间迸发出炽烈的光芒,猛地从萧征怀里弹了起来:
“千年灵气黑土?!能让随身空间再次进化的神级土壤?!”
萧征坐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又看了看满地没数完的银票,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咬牙切齿地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冷冷扫向紧闭的房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夜,你这月的肉包子,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