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秦淮河畔。
画舫依依,丝竹绕耳,本该是销金窟里醉生梦死的好时节。
可此刻,临江最阔气的一座三层水榭顶楼,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雨将至。
紫檀木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身穿锦缎华服的中年男人。
一个个面色阴沉,手里捏着的茶盏抖得茶水四溅,连身边娇俏的歌姬都给轰了出去。
正是盘踞江南百年、掌控大靖半壁财赋的江南四大世家掌舵人!
“啪!”
为首的苏家家主苏震天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价值连城的官窑青花瓷盏瞬间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苏震天年过半百,此刻双目赤红,气得胡子乱颤:
“锦儿带着三百万两现银去漠北,本是给那个戴罪贱婢一条活路!”
“结果呢?!锦儿连人带银票全被扣下了!”
“那妖女不仅扣了人,还让人送回一封血书,限我苏家十日之内交出当年沈家的地契和三十万石粮食,否则就把锦儿脱光了挂在漠北城头点天灯!”
水榭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下首的赵家家主是个胖子,抹着脑门上的油汗,声音直打哆嗦:
“苏兄,那沈青栀当真如此猖狂?她就不怕朝廷治她谋反之罪?!”
“朝廷?朝廷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另一边的钱家家主冷笑一声,面露苦涩与绝望:
“你们还不知道吧?老夫刚收到塞外密信,金帐汗国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
“老汗王被萧征一枪挑了脑袋,二汗王带着三十多个部落首领跪在城下签了降书,岁岁称臣!”
“漠北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堆得跟山一样,连狗皇帝派去的太监都被大鹅咬得屁滚尿流逃回了京城!”
钱家家主猛地一挥袖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不仅如此!沈青栀那妖女在塞外发行了一种叫‘漠北龙钞’的纸钱!”
“凡是进出塞外的客商,不论是倒腾皮毛、药材还是盐铁,全得用她的龙钞交易!”
“如今整个北方的商路全被她截断了,连西域三十六国都不认咱们大靖的铜钱和官票!”
“咱们江南各大商行运往北方的丝绸茶叶,在关口全被扣下了,每天亏损几万两白银啊!”
这话一出,整座水榭瞬间炸开了锅。
在座的世家老爷们个个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内衫。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们能在江南作威作福,靠的就是垄断天下的盐粮贸易和商道。
如今沈青栀横空出世,不仅垄断了北方的命脉,甚至自立货币,这无异于直接抽干了江南世家的百年根基!
“不能再等了!”
苏震天眼中闪烁着怨毒至极的凶光,猛地站起身来:
“漠北那地方,无非就是靠着几个地里刨食的杂交粮种和所谓的温室大棚撑着!”
“几十万流民聚集,全指望那几口大粮仓吊着命!”
苏震天环视众人,压低了嗓音,语气森冷得宛如九幽厉鬼:
“只要一把火烧了她的粮仓,再往她的地下引水渠里投下剧毒‘千日腐心散’!”
“到时候几十万人无水可饮、无粮可食,疫病横行,漠北瞬间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城一乱,流民哗变,我看她沈青栀和萧征拿什么去弹压!”
周围几个家主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苏兄,此事非同小可,漠北铁骑卫防守严密得像铁桶,寻常死士根本混不进去啊。”赵家主有些迟疑。
“寻常死士自然不行,但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血衣楼’呢?!”
苏震天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面漆黑如墨的滴血骷髅令,重重拍在桌上:
“老夫出了一百万两黄金的暗花!请动了血衣楼四大地字号杀手,外加三十名精通易容遁地之术的顶级死士!”
“他们已经扮作江南逃难的难民,顺利混进了漠北的流民大军之中!”
“今夜子时,他们就会摸进漠北的核心粮仓和水源地!”
苏震天狞笑连连,仿佛已经看到漠北化作一片火海的惨状:
“沈青栀,任凭你智计通天,今夜也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漠北新城。
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白日里喧嚣震天的大工地渐渐安静下来,新修的水泥路面上泛着清冷的月光。
统帅府后院的花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青栀舒服地窝在一张巨大的藤编摇椅里,手里端着一碗刚切好的冰镇空间灵瓜,吃得双眼微眯。
萧征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帮她剥着烤熟的开心果。
剥好一颗,便极为自然地递到沈青栀嘴边。
沈青栀张嘴咬下,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沈万三那边把苏锦儿关哪儿了?没把那娇滴滴的大小姐吓出毛病吧?”
萧征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关在城西的女子织布坊里,让她天天踩织布机呢。”
“张虎亲自盯着,干不完两匹布不给晚饭吃,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青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脸颊:
“你们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人家好歹是江南第一美人呢。”
萧征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无瑕素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凤眸深邃如夜:
“在我眼里,除了夫人,其余皆是红粉骷髅。”
沈青栀耳根微微一热,刚想调侃两句,院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很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
但在沈青栀强大的木系感知和萧征这尊宗师强者的耳力面前,却清晰得如同平地惊雷!
萧征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转瞬化作一片万丈深渊般的森寒煞气。
沈青栀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依旧嚼着嘴里的灵瓜,只是嘴角挑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坏笑。
“夫君,看来咱们漠北的门槛太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自己能翻得进来。”
萧征缓缓站起身,腰间的佩刀未动,周身的罡气却已无声无息地封锁了整座别院。
就在这时,后院阴暗的假山后头,钻出了一个身材干瘦如猴的身影。
正是黑风寨二当家钻山豹。
钻山豹满脸兴奋,手里提着一根浸透了灵泉汁液的粗大藤条,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蒙面人。
“夫人!大帅!抓着大鱼了!”
钻山豹快步走上前,将那半死不活的黑衣人重重往地上一扔,满脸得色地邀功:
“这帮孙子自称是江南苏家花重金请来的‘血衣楼’顶尖刺客!”
“刚才带着十几个死士想摸进咱们的中央粮仓放火下毒,结果连粮仓大门都没摸着,就全掉进夫人您埋下的‘嗜血藤蔓捕兽坑’里了!”
钻山豹两只绿豆眼放着贼光,从黑衣人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夫人,您瞧瞧,这是从他们领头身上搜出来的,据说是江南世家压箱底的剧毒‘千日腐心散’呢!”
沈青栀拿过瓷瓶在鼻尖嗅了嗅,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嫌弃:
“就这?连我们家后院菜青虫都药不死的下三滥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地上的黑衣杀手咳出一大口黑血,惊恐万状地看着神色如常的沈青栀,嗓子嘶哑如厉鬼: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血衣楼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你怎么可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踪?!”
萧征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在黑衣人的胸骨上,骨裂声清晰刺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杀手,冰冷的声音宛如从九幽地狱传来:
“血衣楼?江南四大世家?”
萧征转头看向摇椅上笑靥如花的沈青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霸道的笑意:
“栀栀,既然江南世家这么想玩火,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们回一份‘大礼’了?”
沈青栀将最后一块灵瓜咽下,拍了拍手站起身,凤眸中寒芒暴涨:
“当然要回,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沈青栀转身看向钻山豹和闻讯赶来的张虎,眼神冷冽如刀:
“张虎,把抓到的杀手全部剥光了吊在城门楼上示众!”
“沈万三呢?让他带上咱们所有的漠北龙钞和商队护卫,即刻启程前往江南!”
张虎扛着大刀,兴奋得嗷嗷直叫:
“嫂子!咱们这是要去江南抄了苏家的老巢,还是直接拿银子把他们的商行全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