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府前厅,气氛紧绷得快要结冰。
地上碎着两个青瓷茶盏,滚烫的茶水顺着门槛滴答往下淌。
苏锦儿一身苏绣金丝云霞孔雀襦裙,头上插着八宝翡翠步摇,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她身后立着四个面容冷峻、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劲装护卫,腰悬长剑,杀气腾腾。
“沈青栀呢?!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抄家流放的戴罪贱婢,也敢把本小姐晾在前厅两个时辰?!”
苏锦儿拍着红木八仙桌,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
“去告诉她!今天若是给不了本小姐一个交代,你们漠北从今往后,休想从中原买到一粒米、一匹布!”
“苏大小姐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漠北城是你们江南苏家的后花园呢。”
一道清冷如霜的嗓音,慢悠悠地自廊下传了进来。
珠帘微动。
沈青栀身披一袭素雅的银丝白狐大氅,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眉眼如画,神色慵懒。
萧征玄甲未卸,高大如铁塔般的身躯紧随其后。
那一双凤眸只是淡淡扫了厅内的护卫一眼,恐怖的宗师煞气便让四个护卫胸口如遭重击,齐齐闷哼着后退了半步。
苏锦儿呼吸一窒,被萧征那冷入骨髓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但仗着江南第一世家的庞大财力,她强行昂起下巴,冷笑出声:
“沈青栀,你终于敢露面了?我还以为你吓得躲在地缝里不敢见人呢!”
沈青栀连正眼都懒得瞧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萧征极自然地站在她身侧,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残雪。
“有屁快放,本老板的分分钟几万两上下,没空听野鸡在这儿打鸣。”
沈青栀端起婢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撇着浮沫。
“你骂谁是野鸡?!”
苏锦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青栀的鼻子厉声喝道:
“本小姐带了三百万两江南四大家族的通用通宝银票,来给你漠北一条生路,你竟敢这般羞辱于我?!”
苏锦儿猛地将厚厚一叠印着大靖户部官印的银票拍在桌案上,傲然冷笑:
“漠北如今聚集了几十万流民,每天光是嚼用就是个天文数字!”
“你们那些所谓的雪花盐和神仙粮,想要运进江南换银子,就必须走我们苏家的水路和镖局!”
“三百万两,买你漠北商会七成的干股!往后大靖南方的生意,由我苏家全权掌控!”
“否则,只要我一封书信送回金陵,江南各大商帮立刻联合封锁运河,你们漠北的货,连淮河都过不去!”
厅内一片死寂。
后头躲在屏风偷听的张虎气得直磨牙,手里的长刀已经拔出半截,就等沈青栀一声令下,冲进去把这狂妄娘们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
然而,沈青栀却只是轻轻吹了吹热茶,甚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落在大厅里,却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怜悯。
“苏大小姐,你是不是在江南那种烟柳之地待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脂粉浆糊?”
沈青栀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封锁运河?垄断商道?用这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烂纸片子,来买我漠北七成的干股?”
沈青栀指了指桌上那叠厚厚的户部银票,眼神满是不屑:
“大靖连年大旱,国库空虚,狗皇帝为了打仗疯狂滥发银票,关内的物价一天涨三次,这东西现在贬值贬得狗都不要,你当成宝拿来糊弄我?”
苏锦儿脸色微变,色厉内荏道:“胡说八道!这是大靖官印通宝,全天下都在用!”
“全天下?从今天起,漠北就不认这破玩意儿!”
沈青栀冷笑一声,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沈万三,把咱们的新宝贝抬上来,给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开开眼!”
“好嘞!老大接旨!”
沈万三屁颠屁颠地指挥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小心翼翼地抬进一个沉重的乌木大箱子。
箱盖掀开,里头没有金银晃眼,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巴掌大小、散发着奇异墨香的长方形厚纸。
那纸张非丝非帛,柔韧坚硬,甚至浸水不湿。
纸面正中央,用巧夺天工的变色矿物油墨印着一匹踏破风雪的黑色战马,四周环绕着栩栩如生的麦穗与巨龙暗纹。
在天光的映照下,纸面上的防伪金线若隐若现,流光溢彩,神异非常!
正是沈青栀利用末世空间高精密雕版印刷技术、结合特殊植物纤维打造出来的划时代产物——
“漠北新币”!
苏锦儿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拿起一张,入手细腻冰凉,指尖甚至能摸出密密麻麻的凹凸暗纹。
在大靖那粗制滥造的桑皮纸银票面前,这一张新币,简直就像是天宫巧匠雕琢出来的绝世艺术品!
“这……这是什么东西?!”苏锦儿声音有些发颤。
沈青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着掌控一切的霸绝气场:
“这叫‘漠北兑换券’,也可以叫它,漠北龙钞!”
“面额分一文、十文、百文、一两、十两和百两!”
沈青栀每吐出一个字,气势便暴涨三分:
“每一张龙钞背后,都有我漠北中央粮仓的一斤白面、银库的一两实银作为硬通货兜底!”
“凡持此钞者,在漠北全境、北庭草原八部、乃至西域三十六国,可随意兑换等额粮食、雪花盐、精铁与战马,永不贬值,童叟无欺!”
沈万三在后头算盘摇得震天响,满脸狂热地补充道:
“不仅如此!自今日起,凡进出漠北的所有客商,一律不收大靖银票和劣质碎银,必须全部兑换成咱们的漠北龙钞方能交易!”
“草原八部的所有牛羊马匹,也只认此钞!”
“谁敢拒收,直接吊销通商文牒,列入全境黑名单!”
轰!
这一番话,宛如九天惊雷,在苏锦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金银笨重,商路迢迢极易被劫掠,大靖银票又如废纸,天下客商苦之久矣!
如今漠北背靠无限的粮食和强悍无敌的铁骑卫,直接发行属于自己的独立纸币,这不仅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掘大靖王朝的经济祖坟!
经济独立!金融垄断!
漠北,已经彻底脱离了大靖的掌控,自成一方帝国!
苏锦儿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龙钞像是火炭一样烫手。
她引以为傲的三百万两银票,在这张小小的龙钞面前,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沈青栀,你这是造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苏锦儿嘴唇哆嗦,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私自铸币,形同谋逆!你就不怕皇帝发兵百万踏平漠北吗?!”
萧征上前一步,手中横刀微微出鞘半寸。
森寒的刀芒映照着苏锦儿惊恐的脸,他嘴角挑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厉弧度:
“百万大军?金帐王庭十五万铁骑尸骨未寒,狗皇帝若敢来,本帅不介意拿他的龙袍当擦刀布。”
沈青栀慢条斯理地走到苏锦儿面前,一把夺回她手中的龙钞,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僵硬苍白的脸颊,笑得玩味至极:
“苏大小姐,你的三百万两废纸,本老板看不上。”
“不过看在当年苏家落井下石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
沈青栀凤眸微眯,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把当年沈家被抄家时,苏家暗中吞下的那三十万石粮食和沈家祖宅地契吐出来,老娘留你一条生路滚回金陵。”
“否则,你今天带来的这三百万两现银,可就得留在漠北,充当咱们新币的发行保证金了!”
苏锦儿身形剧震,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惊怒交加地抬起头:
“沈青栀!你休想拿当年沈家的旧案讹我!”
“我苏家乃金陵之首,在江南手眼通天,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江南大商帮绝对会与你鱼死网破!”
萧征冷哼一声,恐怖的杀气彻底不再掩饰,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落。
张虎更是直接带着几十名披甲悍卒一脚踹开偏门,拔出雪亮的大砍刀,把苏锦儿团团围住,满脸凶光地狞笑:
“鱼死网破?你这小娘皮口气倒是不小!”
张虎一刀狠狠插在苏锦儿脚边的青砖缝里,刀尖嗡嗡颤鸣,咧嘴狂笑:
“大帅,嫂子,这臭娘们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这就把她扒光了吊在城门口,看江南苏家敢放半个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