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处，金帐王庭。
狂风卷着细碎的沙砾，狠狠抽打在巨大的狼头大纛上，发出猎猎声响。
铺着整张斑斓虎皮的王座上方，坐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老者。
金帐汗国如今的最高主宰——呼和巴特尔大汗。
老汗王满脸横肉紧绷，灰白的胡须在寒风中乱颤，手里死死攥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金柄弯刀。
大帐中央的地上，跪着十几个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头埋在羊毛地毯上，抖得像筛糠。
“再说一遍。”
老汗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得像闷雷，在大帐里嗡嗡作响。
“哲别呢？本汗的大王子，带着五万金帐勇士，去哪儿了？！”
底下跪着的一个残部百夫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头皮几乎贴到了地皮：
“回……回大汗，大王子他……他被萧征一枪挑落马下，辕门斩首了！”
“五万精骑，全军覆没！连后方落雁谷的几百万斤冬粮，也被那个叫沈青栀的妖女一把火烧光了啊！”
轰！
老汗王身上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猛然爆发。
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沉重如磐石的黄花梨木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哲别死了？本汗最器重的长子，就这么死了？！”
老汗王霍然起身，眼眶瞬间充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呼延烈等几个残部首领更是把脑袋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逃回来好几天了，至今做梦都是漫天飞舞的食人藤和那群刀枪不入的黑甲骑兵。
“耻辱！简直是长生天降下的最大耻辱！”
老汗王拔出弯刀，一刀将面前厚实的烤羊长桌劈成两半，油汤肉块滚落一地。
“我金帐汗国立足草原三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大靖的那个小杂种萧征，当年被狗皇帝打断经脉流放边关，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他凭什么能反杀哲别五万铁骑？！凭什么？！”
面对老汗王的狂怒咆哮，帐内的各部族首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其中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的草原巫师模样的智囊，颤巍巍地上前一步：
“大汗息怒，那萧征固然骁勇，可真正诡异的，是那个自称沈青栀的女人。”
“据逃回来的勇士们说，那女人能操控妖藤，还能引天火降世，凭空变出山一样的粮食。”
“漠北如今被她经营得如同铁桶，甚至在南下中原的商道上疯狂抢占咱们的皮毛生意。”
“若是任由他们这么折腾下去，不等来年开春，咱们草原各部都得饿着肚子跪着向他们讨饭吃啊！”
这话不仅没让老汗王平息怒火，反而像一桶滚油，狠狠浇在了他的心头。
连经济命脉都被人拿捏住了！
打不过，吃不饱，连做买卖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哪里是在打边关，这分明是在掘他们草原王庭的祖坟！
“妖女？本汗不信什么妖法！”
老汗王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凶残的寒光，浑身的骨节捏得噼啪作响。
“大靖人擅长奇技淫巧，无非是用毒用药罢了！”
“他们不过区区几万人马，守着一座新修的孤城，就真以为能翻了天？！”
旁边一个性格稳健的老将忍不住劝阻道：
“大汗，哲别大败，各部族士气低落，牛羊又缺草料，此时不宜轻举妄动啊。”
“不如先派人联络京城的大靖皇帝，或者暗中买通江南世家，从南边断了他们的后路……”
“放屁！”
老汗王一口唾沫直接啐在老将脸上，眼里的凶光毕露。
“等京城那帮软骨头动弹，咱们草原的儿郎早就饿死一大半了！”
“此战不仅关乎本汗长子的血仇，更关乎我金帐王庭的生死存亡！”
他猛地扬起手中的滴血弯刀，直指头顶的狼头图腾，厉声长啸：
“传本汗的黄金狼头令！”
“召集八部联军，把草原上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能骑马挽弓的男丁，全给本汗拉出来！”
“调动王庭深处隐居的三万‘黑甲狼骑’，把本汗压箱底的底牌全带上！”
这话一出，整座大帐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黑甲狼骑！
那是金帐王庭历代传承、用特种异兽油脂和玄铁打造护甲的死士精锐，更是老汗王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平日里哪怕汗国内乱，老汗王都舍不得动用一兵一卒。
如今，他竟然要全盘压上！
“大汗……您这是要……”
智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御驾亲征！”
老汗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杀气腾腾：
“本汗要亲自统帅十五万铁骑，踏平漠北城！”
“把萧征的骨头磨成酒器，把那个沈青栀抓回王庭，日日夜夜给本汗的勇士当奴婢！”
“本汗要让整个天下知道，这片漠北的天，到底是谁的天下！”
号角声在王庭外围呜呜吹响，苍凉而肃杀。
十五万顶盔贯甲的蛮族勇士开始从各个部落飞速集结，黑压压一片，杀气冲霄。
而此时此刻，漠北主城的大帅府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烟火气。
后院的小花园里，搭起了一架舒适的秋千。
沈青栀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握着一根削了皮的甜玉米，啃得津津有味。
泥炉子里正煨着几只刚从空间灵田里挖出来的大红薯，皮薄肉厚，烤得滋滋冒糖油，甜香飘出三里地。
萧征蹲在炉子旁，手里握着一把火钳，神情专注地拨弄着柴火，生怕把媳妇的红薯给烤焦了。
堂堂名震天下的漠北主帅，此刻活脱脱像个伺候主子的小厮。
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虎风风火火地从院门外撞了进来，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
“老萧！嫂子！出大事了！”
张虎刚进门，就被炉子里的烤红薯香气勾得吸了吸鼻子，但脸色依然严肃。
“前线八百里加急斥候刚送回信，金帐汗国那边彻底疯了！”
萧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个烤透的红薯，用干净的棉布包好，递到沈青栀手里。
“烫，吹一吹再吃。”
沈青栀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满口流蜜，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急得直跺脚的张虎，笑吟吟地问道：
“怎么疯了？是缺粮吃不起饭，打算集体投奔咱们漠北当长工吗？”
“哎哟我的亲嫂子，哪是当长工啊！”
张虎抹了把冷汗，语速飞快：
“那个老汗王呼和巴特尔坐不住了！听说哲别死了，粮草烧了，直接把家底都翻出来了！”
“八部联军倾巢而出，连他们压箱底的三万黑甲狼骑都拉了出来，整整十五万人马！”
“老汗王亲自挂帅，大军已经开拔，距离咱们漠北防线不到一百里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沈青栀吹了吹红薯上的热气，又咬了一大口，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十五万？
连哲别那样的年轻气盛之辈都被打成了肥料，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还敢跳出来炸刺？
萧征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高大挺拔，那股收敛已久的冷冽战意，自眼底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沈青栀嘴角沾着的一点红薯皮，伸手温柔地擦拭干净。
“栀栀，这老汗王看来是不甘心，想来给他的大儿子收尸呢。”
沈青栀将最后一口红薯咽下，拍了拍素白的手掌，眼尾微微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送上门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正好咱们新规划的第二条水泥商道还缺几万人挖山填沟，这十五万人来得倒是挺及时。”
她抬眸对上萧征漆黑深邃的双眸，笑问道：
“大帅，这一仗，你打算怎么打？”
萧征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自信的弧度，握住腰间的佩刀，声音冷冽如霜：
“打架这事不急，先把红薯吃完。”
“等他们走到城门口，我亲自去送这老汗王上路。”
沈青栀噗嗤一笑，从秋千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行啊，不过既然人家带了十五万人来做客，咱们也得准备点大礼。”
张虎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嫂子，啥大礼啊？又是大鹅还是火药？”
沈青栀眼神里闪过一丝神秘的精光，轻笑出声：
“都不是，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
院门外，风声渐紧，隐隐能听到远方草原传来的低沉雷音。
风雨欲来，整座漠北大营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倒隐隐透出一股猎人等待猎物入网的亢奋。
萧征牵起沈青栀温软的手，侧头看向满脸懵圈的张虎，沉声问道：
“全军的防化藤甲和灵泉药汤，分发得如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