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天际,沉沉地压向苍茫戈壁。
旷野之上,寒风猎猎,两军阵前的气氛凝固得快要滴出冰来。
呜——呜——!
低沉浑厚的苍狼角声撕裂长空。
金帐汗国的大军排山倒海般压了上来,黑压压的人潮如同一片翻滚的墨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八部联军,整整十五万铁骑!
打头的正是老汗王压箱底的三万“黑甲狼骑”。
人马皆披着厚重冰冷的玄铁黑铠,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暴戾眼眸。
马蹄踏在坚硬的冻土上,轰隆隆的闷雷声震得大地不住地战栗,飞扬的黄沙几乎遮蔽了半边天幕。
狼头大纛之下,呼和巴特尔老汗王披着金狼皮大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巨型战马上。
他满脸横肉紧绷,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漠北主城紧闭的玄铁大门,胸口剧烈起伏。
“大汗,大靖那帮懦夫到现在连城门都不敢开!”
一旁的智囊策马凑上前,眼神闪烁着轻蔑与狠毒。
“使者方才回报,萧征那厮竟然躲在城头煮肉喝汤,分明是吓破了胆,只敢当缩头乌龟!”
老汗王冷哼一声,手中金柄弯刀猛地抽出半截,杀机毕露:
“缩头乌龟?就算他把脖子缩进地缝里,本汗今日也要把这漠北城夷为平地!”
“传令下去!重型攻城车前压,黑甲狼骑准备第一波冲锋,城破之后,屠城三日,一个不留!”
“吼!屠城!屠城!”
十五万蛮族大军齐声暴吼,刺鼻的血腥与狂热的战意瞬间在荒原上疯狂弥漫。
就在这滔天杀意攀上顶点的刹那。
嘎吱——!
刺耳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突兀地在战场上空炸响。
原本紧闭的漠北玄铁城门,竟在此刻缓缓向两侧洞开。
宽阔平整的水泥吊桥轰然砸下,溅起漫天雪沫与尘土。
没有退缩,没有据城死守。
在老汗王惊愕的注视下,一队队整齐划一、军容严整的黑色洪流,踏着沉稳如山的步伐,自城门内鱼贯而出!
踏!踏!踏!
数万铁骑卫踏雪而行,步调惊人的一致,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敌军的心跳节点上。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厚重的铁壳子,而是沈青栀特制、刀枪不入的深青色防化藤甲,外罩避风披风,轻盈迅捷。
每个人腰悬精钢连弩,背负寒芒闪烁的环首长刀,精神抖擞,面色红润。
刚刚肚子里下肚的热腾腾羊肉汤和精面肉包子,化作了浑身滚烫的澎湃力量。
每一个士兵的眼中,不仅没有面对数倍敌军的恐惧,反而闪烁着如同恶狼盯上肥羊般的极度亢奋!
“那是什么军阵?他们……他们竟然真敢出城迎战?!”
蛮族智囊瞪大了一双老眼,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滑落。
在他们的预想中,漠北守军顶多龟缩在坚固的水泥城墙后头放冷箭。
哪有以少战多,主动出城在平原上硬碰硬对垒的道理?!
紧接着,铁骑卫如波浪般向两侧整齐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大道。
哒,哒,哒。
清脆悠闲的马蹄声响起。
萧征跨骑神骏的乌骓战马,身披玄黑霸王铠,肩甲上一条盘龙吞吐着森冷獠牙。
他手握丈二乌金枪,面如冷铁,凤眸微抬间,睥睨天下的狂霸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他身侧,并肩策马行出的,赫然是一袭火红滚毛大氅的沈青栀。
她并未披甲,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起,素手轻挽缰绳,神情惬意自得,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夫妻二人并辔而立,一人主杀伐如修罗临世,一人掌生机如九天神女。
三万铁骑卫迅速排开阵型,不多不少,横亘在城门前方五里处,与对面的十五万蛮族联军遥相对峙。
一边是漫山遍野、杀气冲天却纪律散漫的蛮族狂潮。
一边是军容严整、静默如山却气势如虹的边关铁骑!
“萧征!沈青栀!”
老汗王看清那两道年轻的身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杀子之仇,毁粮之恨,在这一刻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他猛地拍马上前几步,手中金柄弯刀遥指二人,厉声咆哮:
“残杀本汗长子哲别,烧我落雁谷百万粮草,你们这两个大靖的狗男女,今日可知死期已至?!”
老汗王雄浑的咆哮声在旷野上回荡,震得周围的枯树树皮簌簌掉落。
沈青栀抬手掏了掏耳朵,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萧征,撇了撇嘴:
“这老头中气挺足啊,看来早上羊奶喝得挺饱,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萧征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如看死人般扫过对面的老汗王:
“老狗吠日而已,不必理会。”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虽未用上内力,但在两军对垒的死寂荒原上,却清晰地落在了前排蛮族将士的耳朵里。
老汗王气得一口老血险些直接喷出来,胡子根根倒竖。
“狂妄小儿!受死!”
老汗王暴喝一声,手中弯刀狠狠下挥:
“黑甲狼骑听令!给本汗碾碎他们!踏平漠北!”
吼——!
三万黑甲重骑兵爆发出撼天动地的咆哮,铁蹄骤然启动,如同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轰隆隆向着铁骑卫的大阵平推过来!
大地在剧烈颤抖,冻土层甚至被震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重骑冲锋,铁骑卫的大阵却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刀都没拔。
沈青栀轻轻拉了一下缰绳,眼底的戏谑瞬间化作无尽的冷冽。
她缓缓从马鞍旁摸出一个大号的铁皮喇叭,又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机关令旗。
萧征长枪斜指地面,冷酷的眼眸与她交汇,低沉道:
“夫人,风向正合适。”
沈青栀红唇轻启,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坏笑,转头看向身侧的张虎和钻山豹。
“张虎,把咱们准备好的迎宾大礼包,给这群远道而来的铁罐头们送上去!”
张虎兴奋得脸膛通红,猛地扯开嗓子狂吼:
“得嘞!兄弟们,抄家伙!”
老汗王在远处看着铁骑卫古怪的举动,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眼皮狂跳,死死盯着那个手拿铁皮喇叭的绝色女人,咬牙切齿地问身旁的智囊:
“那女人手里拿的……又是什么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