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漠北中央广场上燃起了数十堆冲天的篝火。
烤全羊在炭火上滋滋冒油，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烈酒的气息，飘满了半条街。
铁骑卫的汉子们光着膀子划拳拼酒，百姓们端着自家的米酒穿梭其间，欢笑声快把天上的星子都震落了。
高台主桌上，沈青栀端着一碗清甜的果酿，正笑眯眯地看着张虎被几个大娘灌得直翻白眼。
身旁坐着的萧征却有些反常。
平时滴酒不沾、冷若冰霜的男人，今晚破天荒连干了三碗烈酒，耳根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
“少喝点，这烈酒后劲大得很，仔细明天头疼。”
沈青栀伸手去夺他的酒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烫得惊人。
萧征顺势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力道有些大，甚至带着微微的轻颤。
“栀栀。”
他的嗓音比平日还要低沉，沙哑得像浸了烈酒的砂纸。
沈青栀微微一怔，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了沙场上的嗜血与凌厉，翻涌的全是化不开的浓稠情绪。
下一秒，在全场喧闹鼎沸的刹那，萧征突然站起了身。
玄铁战甲撞击出清脆的脆响。
砰的一声闷响。
高台之上，那位令蛮族闻风丧胆、让朝廷百官夜不能寐的漠北杀神，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广场上的划拳声戛然而止。
张虎手里的酒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刚还在载歌载舞的百姓们齐刷刷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偌大的中央广场，数万人的狂欢之地，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篝火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萧……这是喝高了给嫂子拜早年呢？”
张虎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嘀咕了一句，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闭嘴吧你个憨货！瞪大狗眼看清楚！”
高台上，沈青栀也是心头猛地一跳，捧着果酿的手僵在半空。
她见惯了萧征在尸山血海里冲杀的霸道，何曾见过这个硬汉如此放低身段？
“萧征，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青栀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他。
萧征却没有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标枪。
他缓缓将手伸入贴身的战甲内衬里。
摸索了片刻，他掌心里多出了一枚通体莹润的青玉戒指。
戒指打磨得并不算完美，戒圈边缘甚至还能看出手工雕刻的细微刀痕。
但在戒面的中心处，却嵌着一颗蚕豆大小、散发着淡淡青色微光的奇异石头。
沈青栀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当初随手塞给萧征防身用的空间灵石。
这男人……竟然用随身军刀，硬生生在一块顽玉上掏了槽，把这块充满生机的石头给镶了进去。
刀痕深浅不一，天知道他在那些孤军深入的严寒夜晚，就着帐内的孤灯，到底刻废了多少块玉料，又割伤了多少次手。
“栀栀。”
萧征托着那枚有些粗糙却温润无比的戒指，仰头凝视着她。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向来握枪稳如泰山的手腕，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从京城到漠北，三千里流放路，我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是你在风雪里给我递了热汤，是你用空间神药把我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你护着沈家，护着漠北，甚至……护着我残破不堪的尊严。”
萧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泛起微红，眼底的光芒炽热得快要将沈青栀融化。
“以前，是你站在我身前遮风挡雨。”
“往后，这天下的明枪暗箭、风刀霜剑，全由我萧征一人来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玉戒举到了沈青栀的眼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与卑微：
“我没有京城世家的万贯家财，手里只有这柄战刀和漠北的三寸冻土。”
“栀栀，嫁给我，做我萧征明媒正娶、此生唯一的妻，好吗？”
风吹过篝火，带起漫天的火星。
沈青栀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掌心那枚散发着熟悉灵气的戒指。
末世十年，勾心斗角，丧尸横行，她习惯了用冰冷的利益权衡一切。
穿越而来，她本打算囤粮搞钱，把这乱世当成一场基建游戏来通关。
可眼前这个笨拙的男人，却把整颗毫无保留的真心，血淋淋、赤裸裸地捧到了她面前。
眼眶不知不觉泛起一阵酸涩的温热。
沈青栀吸了吸鼻子，嘴角却高高扬起，灿烂得像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自己的右手伸到了萧征面前，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萧大将军，拿一把破刀雕成这样，手艺真不怎么样。”
萧征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青栀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闪烁着泪花，语气又傲娇又霸道：
“不过看在灵石的份上，我同意了！”
“给我戴上，敢松手，我明天就把你那份口粮扣光！”
萧征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狂喜涌上心头，手忙脚乱地将那枚微温的玉戒套进了沈青栀纤细的中指。
大小分毫不差，宛如天成。
沈青栀反手一把扣住他布满老茧的手掌，借力用力，直接把这个如山般的汉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萧征顺势长臂一揽，霸道而颤抖地将她整个人死死揉进了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男人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孩子，胸腔里发出沉闷欢畅的震颤。
台下的死寂终于被彻底打破。
张虎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腰间的铜锣猛地一敲，扯破嗓子吼道：
“成了！嫂子答应了！”
“哈哈哈！将军威武！夫人威武！”
全场数万将士和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的帽子、酒碗被抛向半空，欢呼声、尖叫声把整座漠北城都掀翻了天。
老兵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年轻的姑娘们又哭又笑地拍着巴掌。
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兵痞子在高台下嗷了一嗓子：
“抱一下算什么英雄好汉！”
“亲一个！萧将军，亲一个！”
“对！亲一个！亲一个！”
呼喊声迅速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声浪，数万人齐声呐喊，声震九霄。
沈青栀把脸埋在萧征的护心镜上，耳根烫得快要着火，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男人的腰肉：
“都怪你，这下全城都在看咱们笑话了！”
萧征不仅没放手，反而低低笑出了声，手臂收得更紧，灼热的气息逼近她的唇角。
“笑话什么？”
男人微微侧头，眼眸深邃含笑，当着数万军民的面缓缓压低了身子：
“我亲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