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数日的阴霾彻底散开，冬日的暖阳洒在厚厚的白雪上，照得整座漠北主城亮堂堂的。
天刚蒙蒙亮，城门内外的青石长街上就挤满了人。
卖早点的摊贩连摊子都顾不上支，手里攥着热腾腾的包子就往前挤。
“让让！都往后退两步，别挡了军爷们的道！”
维护秩序的老巡捕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却乐得跟开了花似的。
“老李头，你踩我脚后跟了！”
“踩你脚怎么了？今天可是萧将军和沈夫人凯旋的大日子！”
“听前头回来的探子说，蛮族十万大军被打得哭爹喊娘，连王庭的狼皮大旗都被咱们砍了当柴烧！”
街坊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
在漠北扎根这么多年，哪年冬天不被蛮子打草谷劫掠一番？
以往能保住一条命就算祖坟冒青烟了，何时打过这等扬眉吐气的大胜仗！
“来了！快看，前锋的旗帜露头了！”
不知谁站在墙头上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整齐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城外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钢铁洪流破开晨雾，缓缓向城门推进。
走在最前方的萧征一身玄铁重铠，未干的暗红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胯下的乌骓马神骏非凡，打着响鼻，马蹄踩在雪地上踏踏作响。
在萧征身后，数千铁骑卫个个昂首挺胸。
后头还跟着望不到头的缴获车队，成群结队的战马、膘肥体壮的牛羊，晃得人眼花缭乱。
“萧将军威武！”
“漠北铁骑天下无敌！”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骤然炸响，整座城池瞬间沸腾起来。
百姓们把早早准备好的红绸、干粮拼命往士兵怀里塞。
更有不少热心的大娘姑娘，把珍藏的干花和新绣的荷包不要钱似的往前掷去。
张虎骑在马上，怀里被塞了三个大烧饼和一篮子冻梨，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老萧，瞧瞧这排场，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
萧征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沸腾的人潮，直直落在高耸的城楼之上。
城楼的飞檐下，沈青栀披着一袭火红的大氅，双手抱胸，笑吟吟地俯瞰着下方。
晨风吹拂起她鬓角的碎发，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在红氅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
似是感应到了萧征的视线，沈青栀微微挑了挑眉，冲他扬了扬下巴。
萧征原本冷硬如铁的面部线条，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融化开来。
“张虎，带队去校场安顿俘虏和缴获。”
“啊？老萧你干嘛去啊？”
张虎话还没说完，萧征已经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黑豹。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踩着青石台阶，一步三级，快步朝着城楼奔去。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戏谑的哄笑声。
“瞧瞧！杀神也有急着见媳妇的时候！”
“哈哈哈哈，萧将军这是连马都不骑了，奔着沈夫人去呢！”
沈青栀刚想从城楼台阶往下走，迎面就被一股夹杂着风雪与铁锈味的气息笼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揽住了她的纤腰。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中。
萧征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在自己冰冷的玄铁护心镜前，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处。
他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喷洒在沈青栀娇嫩的肌肤上，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喂，大庭广众的，城底下几万人看着呢。”
沈青栀嘴上小声抗议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伸出双手，环住了男人覆满铁甲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仗打完了？”
“打完了。”
萧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闷闷地从她颈间传出来。
“哲别残部全歼，落雁谷以北三十里，再无一个活着的蛮兵。”
沈青栀噗嗤一笑，伸出白嫩的食指戳了戳他的铁甲护肩。
“这么厉害啊，萧大将军。那我的粮草大阵，好用吗？”
“好用。”
萧征抬起头，那双素来杀气腾腾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沈青栀一人的影子。
他当着城头城下所有将士与百姓的面，捧起沈青栀的脸颊，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没有夫人的神火断敌后路，这仗赢不了这么快。”
“漠北的太平，是你给的。”
两人的身影在高高的城楼上紧紧相依，红氅与玄甲在冬日里格外耀眼。
城楼下的数十名亲卫率先反应过来，长刀出鞘，齐齐拍击在盾牌上，发出清脆洪亮的撞击声。
“夫人威武！”
“将军威武！”
城下的数万漠北百姓看着城头上那一对宛如神仙眷侣的身影，情绪彻底被引爆。
无数人自发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虔诚而狂热的呐喊声汇聚成滔天巨浪，直冲云霄。
“将军与夫人万岁！”
“漠北万岁！”
呼喊声震动了九霄，回荡在苍茫的边关大地之上。
沈青栀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
她转头看向萧征，眼尾微微挑起，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萧征，听见没？百姓都喊咱们万岁了，你这脑袋……皇帝老儿怕是真想要了。”
萧征闻言，眼神骤然转冷，嘴角却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弧度：
“他若有胆，尽管来取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必须先办了。”
沈青栀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事比抵御朝廷还急？”
萧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手掌缓缓探入了怀中。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渐渐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面前这个男人专注的心跳声。
“栀栀，这天下的事都得往后排。”
萧征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得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
“今日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我想问你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