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战意尚未冷却,统帅府后院的作战指挥室里已是一片通明。
厚重的防风毡帘垂落下来,将外头呜咽狂啸的暴风雪死死挡在屋外。
屋内的大铜炉烧得炭火正旺,铁山解开了军大衣的领口,手里捏着一柄沾着朱砂的细毛笔,在粗劣的羊皮地图上比比划划。
“将军,城外巴图的先锋营虽说被冻得半死,但也有三万多骑兵。”
铁山抹了把脑门上的热汗,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白毛风刮得漫天都是碎雪,十步之外人畜不分,斥候根本不敢探得太深。”
“若是贸然出城突袭,咱们固然不惧,但万一撞进黑石峡谷的伏击圈,打成混战可就亏大了。”
萧征立在紫檀木沙盘旁,手中握着一柄玄铁短剑,冷峻的视线凝视着沙盘上起伏的地形。
“等雪停了再打,巴图早就缓过劲儿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迟疑:“敌疲我打,敌冻我进。趁他病,要他命。”
“这是漠北数年难遇的歼灭战机,决不能给他们整军再战的机会。”
“可风雪太大,咱们的哨探连蛮族中军大帐扎在哪儿都摸不准啊。”铁山急得直抓光秃秃的脑门。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软榻上翻看册子的沈青栀轻笑了一声,合上手里的账簿。
“摸不准位置?”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大案前:“铁山,收起你那张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羊皮纸吧。”
“啊?”铁山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
沈青栀没多废话,右手看似随意地往虚空中一抹——实则是从空间实验室的终端设备里调出了一张特制的巨幅复合羊皮纸。
啪的一声脆响,她将整张地图重重拍在了大案中央。
“嘶——!”
铁山探头一瞧,整个人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一张寻常的地形图?!
整张图纸足有半丈见方,表面泛着一层极度平滑的琉璃光泽,上面不仅等高线起伏分明,连荒原上的每一处干枯河道、每一座避风沙丘,都被精准标注到了毫厘!
更骇人的是,在城外三里至三十里的风雪茫茫区域内,赫然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黑光点!
红色的光点聚成一团团微缩的营帐形状,连巡逻游骑的游弋路线都被一条条淡白色的虚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沈青栀随身空间升至二级后、结合卫星雷达扫描所呈现出的全景实时热成像战场态势图!
“夫……夫人!”
铁山扑通一声双手撑在桌沿上,浑身的汗毛倒竖,结结巴巴地指着地图上那些红点:
“这……这红色的斑块,难道就是……”
“对,巴图的中军大帐,就在白草洼背风坡的凹地里。”
沈青栀随手拔下一根玉簪,精准地点在白草洼正中央一个最硕大的红点上。
“巴图刚才吐血晕厥,此刻正躺在这个帐篷里灌羊汤呢。”
“他的左翼是赤水部的八千轻骑,为了躲避狂风,全部缩在红柳沟的土坎下面,战马甚至没戴嚼子。”
“至于他的右翼和后方的断后部队,更是由于极寒彻底脱节,相隔了整整十五里地!”
沈青栀指尖划过一条绿色的笔直虚线,直插中军心腹,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玩味冷笑:
“风雪大,对他们是灭顶之灾,但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天然隐身衣。”
“从城西的白杨林暗道绕过去,不仅能完美避开他们散落在外围的三个暗哨,还能顺风直扑巴图的帅帐。”
“冲锋距离,只有不到两里路!”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作战室里蔓延。
铁山整个人完全僵死在原地,死死瞪着那张神迹般的地图,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弹棉花。
这也太欺负人了!
大风雪漫天肆虐,对面的蛮族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缩在帐篷里冻得等死。
可沈夫人这边,不仅把对方的主帅坐在哪个坑里摸得一清二楚,连人家睡觉往哪边翻身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降维打击!这简直就是开着天眼去杀鸡啊!
萧征缓缓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泛着微光的地图,神情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化为了极度的震撼。
他侧过头,深邃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辰般凝视着沈青栀。
良久,这位纵横沙场、杀人如麻的冷面战神,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抹又是无奈又是宠溺的弧度。
他低沉地笑出了声,胸膛微微震颤:
“栀栀,有你在……这场仗,别说是我,就算是让铁山闭着眼睛带兵去打,恐怕都能赢个盆满钵满。”
铁山在旁边嘿嘿傻乐,连连点头附和:“将军说得对!有了这神仙图,要是还拿不下巴图那颗狗头,老子自个儿找块冻豆腐撞死算了!”
沈青栀毫不客气地白了萧征一眼,挑眉笑道:“少拍马屁,我可不白给你们当军事参谋。”
“等仗打完了,巴图那老小子的帅帐里要是翻出什么极品金银玉石,我先挑。”
“何止是他帐里的金银?”
萧征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而霸道的吻,嗓音低沉沙哑:
“整个草原的牛羊马匹,连同我萧征这条命,全都是你的。”
沈青栀耳尖微微泛红,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行了,别腻歪了,正事要紧,战机稍纵即逝。”
萧征眸色瞬间冷厉下来,身上的柔情烟消云散,再次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杀神!
“铁山!”
“末将在!”铁山啪的一声立正,抱拳高呼。
“命张虎率三千重骑,着新式暗银轻甲,配备神臂连弩,随我为前锋尖刀!”
“命你统领一万步卒,带足猛火油与火把,封死白草洼所有的退路!”
萧征长剑出鞘,剑尖狠狠扎入地图上巴图的中军大帐之上!
“马裹蹄,人衔枚!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诺!”
铁山热血沸腾,转身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作战室。
子夜时分。
漫天的白毛风刮得愈发凶残,鹅毛大雪将天地间的能见度压缩到了极限。
然而,在漠北西城门的隐秘暗道前。
厚重冰冷的生铁闸门在一阵没有任何声响的轴承运转中,悄然抬起了一人多高。
一队队身着暗银色新型战甲、外罩雪白伪装斗篷的铁骑,如幽灵般自风雪深处无声滑出。
战马的四蹄上全部裹着厚实的羊毛毡布,踏在半尺深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整三千精锐先锋,在漫天飞雪中连成了一条沉默而致命的钢铁洪流。
沈青栀伫立在城门甬道的高台上,身上的雪白斗篷随风狂舞,看着最前方那道高大如山岳般的黑色背影。
萧征猛地勒住缰绳,在漫天风雪中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唯有深入骨髓的默契与信任。
萧征抬起手中长剑,在风雪中划过一道肃杀的弧度。
下一刻,三千钢铁幽灵瞬间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风雪长夜之中,朝着浑然不知死期将至的蛮族大营,露出了狰狞嗜血的獠牙!
城头上,二当家看着远去的黑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扭头问道:
“夫人,您说巴图这老小子,能在咱们将军手底下撑过一炷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