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漠北的寒夜冷得滴水成冰。
刀子般的白毛风呼啸着卷过荒原,将地上的碎石吹得满地乱滚。
夜半子时,整座漠北新城大部分区域早已熄了灯火,唯独城北那座占地数十亩的中央粮仓周围,还插着几支随风摇曳的火把。
十几个黑影顺着干涸的排污暗渠,像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爬了出来。
他们身着紧身皮甲,脸上涂满了乌黑的兽血与油彩,嘴里咬着寒光闪闪的剔骨短刃。
正是金帐汗国残部派出的精锐死士。
为首的头领名叫呼延烈,是哲别生前麾下最得力的心腹悍将。
他伏在冻得梆硬的沙丘后,吐掉了嘴里的泥沫子,眯着那双如野狼般残忍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巨大的青砖粮仓。
“头儿,探清楚了。”
一名死士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守卫刚换了岗,那帮大靖兵全躲进门房里烤火喝羊汤去了,外头连个巡逻的暗哨都没有!”
呼延烈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贪婪的冷笑。
正面战场上,铁骑卫靠着那见鬼的妖术和重铠把他们打得丢盔弃甲。
但打仗打的就是粮草!
只要把眼前这座囤积了上百万石高产粮种、灵泉果蔬的中央大粮仓一把火烧个干净,整个漠北冬天就得闹饥荒!
到时候十五万草原联军大举压境,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萧征和沈青栀这帮人活活困死在这片黄沙里!
“大汗在上,长生天保佑!”
呼延烈摸出怀里的特制火折子和烈油囊,恶狠狠地低声下令:
“动作都麻利点!分出五个人去堵住守卫的门房,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库房,见粮就泼油!”
“烧!给老子把萧征的家底烧成一片白地!”
十几个死士领命,身形矫健如夜枭,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起落便翻过了高大的院墙。
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呼延烈心中闪过一丝狐疑,太顺了,顺利得让他后背有些莫名发凉。
不过,当他摸到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前,闻到门缝里隐隐飘出的甘甜果香时,心头的疑虑瞬间被贪婪冲得一干二净。
“开锁!”
一名精通机关的死士摸出一根细铁丝,在巨大的青铜锁孔里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脆响,门开了。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厚重的仓门,带着手下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入。
“快!火油全倒……”
呼延烈狠话还没放完,整个人却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十几个死士也跟着撞成了一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眼眶。
偌大一座足以容纳几十万石粮食的巨型粮仓里,空荡荡的,连根草毛都没有!
青石板地面被扫得比狗舔过还要干净,甚至连一点麦麸都没剩下。
而在空旷大厅的正中央,整整齐齐地坐着四只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狗”。
那不是活物,是用空间合金与精密齿轮拼接而成的机关造物。
听到开门声,四只机械狗眼眶里的红光骤然亮起,像两颗猩红的血滴,在黑暗中格外渗人。
其中一只甚至歪了歪金属脑袋,冲着呼延烈极其人性化地摇了摇铁尾巴,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死士吓得手里的火油囊啪嗒掉在地上,黑色的猛火油淌了一地。
“粮食呢?!沈青栀那贱人屯在这里的几百万斤粮食都去哪了?!”
呼延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都要炸开了。
还没等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那四只机械狗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尖锐刺破夜空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座粮仓的死寂!
滴呜——滴呜——滴呜!
“敌袭!警告!有不法分子非法入侵!开启防卫模式!”
刺耳的红光疯狂闪烁,机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把十几个蛮族死士震得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好!是机关陷阱!快退!”
呼延烈亡魂皆冒,尖叫着转身就想往门外冲。
然而,已经太迟了。
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虚掩着的朱红大门轰然关闭,两道重达数千斤的玄铁闸门自房梁上狠狠砸落,彻底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与此同时,紧闭的窗棂外,突然亮起了数十道刺目至极的火把白光。
几十支强光将整座粮仓外围照得如同白昼。
仓门正上方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开了一张舒适的紫檀木圈椅。
沈青栀穿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身姿优雅地陷在软椅里,手里正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白瓷茶盖轻轻撇去面上的浮沫,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在她身侧,萧征一身玄色长袍,腰挎战刀,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铁闸门后如困兽般的蛮族死士。
那张刀削般的俊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死人。
在两人身后,三百名刚刚喝过灵泉仙水、重获新生的百战老卒,全副武装,手持重弩,在强光下一字排开。
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玄铁栅栏内的空隙,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沈青栀抿了一口热茶,温润的清香在唇齿间散开。
她抬起美眸,隔着铁栅栏,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呼延烈。
“呼延将军,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翻墙进来,怎么,嫌我们漠北晚上的风不够大,特意跑来帮我们烤火取暖的?”
沈青栀的声音清清淡淡,甚至带着几分打趣的慵懒。
呼延烈死死抓住铁栅栏,两只眼睛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沈青栀!粮食呢?!白日里你们大集市上堆成山的粮食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你猜呀。”
沈青栀轻笑一声,缓缓放下茶杯,眼神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戏谑的嘲弄。
“白痴,你真以为我会把全漠北的命脉,大摇大摆地摆在城北给你们当靶子烧?”
“早在三天前,本夫人就已经把所有存粮全部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开玩笑,她的随身空间有整整几万亩黑土地,装下几座金山银山都不在话下,还需要放在这种普通仓库里落灰?
留着这座空粮仓,不过是为了钓他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蠢鱼罢了!
呼延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悔恨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回头,看着四只已经从腹部弹出锋利合金刀刃、眼中红光大盛的机械狗,又看了看外面层层叠叠、杀气腾腾的重弩铁卫。
这哪里是什么偷袭立功的绝佳机会?
这分明是沈青栀和萧征联手挖好、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的修罗地狱!
“撤!给老子破窗冲出去!”
呼延烈拔出短刃,双眼赤红地砸向头顶的气窗,发出了凄厉至极的绝望嘶吼:
“中计了!是个圈套!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