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名伤残老兵重获新生的消息,像一阵长了翅膀的狂风,半天功夫就刮遍了漠北三十座卫所。
神医下凡、仙泉活人的传闻在军营里传得神乎其神,沈家夫妇的威望直接被推上了神坛。
城里城外的军民自发在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甚至有人偷偷在家中立起了沈青栀的长生牌位。
正午时分,漠北统帅府议事大厅。
两扇重达千斤的包铁铜门大开,厅内燃着足足八口巨大的火盆,火苗窜起半人高,将整个宽阔的石厅烘烤得暖意融融。
大案后方的虎皮太师椅上,萧征一身墨黑重铠,身披血红披风,端坐如山。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刀削斧凿般的面孔宛如万载玄冰,深邃的黑眸里隐隐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骇人气势。
沈青栀换了身利落的月白劲装,腰系软剑,姿态慵懒地倚靠在他身侧的雕花小案旁,手里正把玩着一枚刚削好的雪玉梨。
大厅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近百名军中将领。
不仅有铁山、张虎等铁骑卫的核心骨干,还有黑风寨收编的几位当家,甚至连臣服的草原三大部落首领,也全都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
整座大厅死一般寂静,连火星爆裂的哔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启禀大将军!”
铁山跨前一步,抱拳轰然跪倒在地,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沉闷如鼓。
“三十座卫所、五万铁骑卫,连同新收编的四万辅兵,所有将士联名递上血书!”
铁山双手高高托起一卷长达数丈的白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鲜血按下的红手印,触目惊心。
“朝廷昏聩,景和帝视边关将士如草芥,克扣粮饷,逼死忠良!”
“反观将军与夫人,给咱们衣穿,给咱们肉吃,连残废等死的老兄弟都能救回来!”
铁山虎目泛红,猛地抬起头,声如洪钟:“弟兄们心里只有萧大将军与沈夫人,不知什么京城狗皇帝!”
“请将军顺应天命,自立为漠北之主,进位北境镇天王!”
噗通!噗通!噗通!
话音刚落,大厅两侧的数十名彪悍武将,没有任何迟疑,齐刷刷单膝跪地。
“请将军进位镇天王!”
“请将军顺应民意,统领北境!”
声浪如海啸般在石厅内回荡,震得梁顶的积灰簌簌落下。
几名草原部落的首领更是直接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双手解下腰间象征部族至高权力的纯金狼头弯刀,恭敬地举过头顶。
“乌珠穆部愿尊萧大将军为长生天在人间的雄鹰,世代奉为主上,若有异心,全族天诛地灭!”
面对这几乎能让任何凡夫俗子发疯的滔天权势,萧征的眸底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
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至高威严。
原本沸腾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将领屏住呼吸,炽热而敬畏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道挺拔如峰的身影上。
萧征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来,披风在身后无风自动。
他迈着沉稳如铁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台阶,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铁山面前,伸出大手,一把将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从地上拉了起来。
“铁山,还有在座的诸位兄弟,都起来。”
萧征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众将领神色微动,依言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依旧灼灼地注视着他。
萧征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刚毅面孔,眼神深邃如浩瀚星海。
“你们以为,我萧征带着你们拼死杀敌、开荒种地,只是为了在这苦寒边关割据一方,当个土皇帝?”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主帅的心思。
沈青栀咬了一口雪玉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她知道,萧征心中的格局,从来就不是这一城一池的得失。
萧征抬手指向南方的方向,眼神凌厉得宛如出鞘的长剑。
“大靖立国两百年,如今奸佞当道,世家吸血,天下大旱,中原易子而食的惨剧比比皆是!”
“京城的龙椅上,坐着一个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猜忌忠良的昏君!”
“若是我们只满足于闭门称王,与那些占山为王的草寇流贼又有何区别?!”
萧征的话语字字诛心,砸在所有将领的心头,激起滔天巨浪。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森寒的剑光在大厅内划过一道炫目的匹练,直接将身前的一张紫檀木案斩作两半!
“萧征今日在此立誓!”
男人长剑直指苍穹,面容冷峻如修罗,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霸气与光芒。
“我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守住这一方漠北净土!”
“我们要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无敌铁军,我们要让粮仓里堆满吃不完的粮食,我们要让这天下所有受苦受难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有衣穿,有肉吃!”
“待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之时,本将自会带着你们,一路南下,扫平奸佞,去金銮殿上向那昏君讨还一个公道!”
轰——!
这番霸气绝伦的豪言壮语,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腔子里滚烫的热血!
不仅仅是称霸漠北,而是要夺取整个天下!
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气魄与胸襟!
铁山浑身战栗,激动得满脸通红,再次扑通跪倒,拔刀狂吼:“愿随将军赴汤蹈火,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大厅内百余名将领抽出兵刃,齐刷刷举向头顶,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冲破屋顶,回荡在整座漠北城的上空!
在这一刻,不再需要任何繁杂的封王大典,也不需要什么朝廷册封的虚名。
萧征,已经成为了这片广袤土地上名副其实、民心所向的无冕之王!
沈青栀走上前,将一块帕子递到萧征手中,眉梢含笑,眼底满是自豪与纵容。
“萧大将军,今天这番话说的倒是挺唬人,刚才我都差点忍不住给你鼓掌了。”
萧征身上的杀气在看向沈青栀的瞬间烟消云散,收剑入鞘,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感而发,最主要的,是想替你打下一个没人敢欺负你的大好河山。”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大厅内热烈如火的气氛还没来得及散去,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名负责漠北北线防务的轻骑斥候,浑身浴血,甚至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大厅。
那斥候脸色惨白,后背上还插着半截断裂的狼牙箭,刚一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吐着血沫子。
“报——!大将军!夫人!北线……北线八百里加急!”
萧征眼神一凛,一步跨上前去将斥候扶住,一股温和浑厚的内力顺着掌心渡入对方体内,保住其心脉。
“别慌,慢慢说,北边出什么事了?”
斥候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水,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尖锐中带着浓浓的恐惧:
“金帐汗国残部联合了北方草原雪狼、赤水等七大蛮族部落,共集结了十五万骑兵,已经秘密越过天山防线,扬言要趁咱们大集市开业之际,夜袭粮仓,血洗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