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养心殿深处。
窗棂紧闭,殿内没点几盏灯,昏暗得像座阴森的古墓。
景和帝披头散发地坐在龙椅残骸上,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血丝。
方才御驾亲征的豪言壮语喊得震天响,可当清醒过来,看着桌案上堆满的各地边军告急文书,他浑身冰凉。
宣府总兵推脱战马瘟疫,无法成行;
大同总兵声称粮草断绝,士卒哗变在即;
就连他寄予厚望的蓟州精锐,昨日夜里竟有一整营骑兵偷偷斩了监军太监,连夜向北逃窜投奔漠北去了!
御驾亲征?
连兵马粮草都凑不齐,他拿什么去亲征?!
“啪!”
景和帝一掌拍在扶手上,面容扭曲得像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死死盯着跪在阴影里的魏督公:
“魏忠!边军抗旨,百官闭门,这就是你给朕看的天下?!”
“难道朕堂堂大靖天子,就真要坐在这紫禁城里,眼睁睁看着那对反贼贱民把朕活活勒死不成?!”
阴暗的角落里,魏督公缓缓抬起头。
他断掉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渗出乌黑的血水,半张脸被瓷片划破,结了狰狞的血痂。
那双三角眼毒蛇般微微眯起,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阴鸷与凶残。
“陛下息怒,奴才……有绝户之策。”
魏督公的声音沙哑尖锐,宛如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他强撑着残躯向前膝行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阴森至极:
“正面硬拼,咱们确实奈何不得漠北。”
“萧征手握数十万换了神兵重甲的虎狼之师,沈青栀那妖妇更有凭空变出粮草的妖法。”
“可陛下,您别忘了,漠北如今最大的依仗,恰恰也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景和帝神情一动,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死穴?此话怎讲?!”
魏督公嘴角咧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漠北之所以能吸纳百万关内流民、让西域和草原八部俯首称臣,靠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她那百毒不侵的灵泉水,和那号称神仙粮的高产麦穗!”
“如今整个漠北新城聚集了超过两百万张嘴,每天全指望中央水源和那几处连绵百里的温室大棚活命!”
魏督公从怀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深海寒铁打造的镂空小鼎,双手奉上。
那小鼎周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甫一出现,整个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殿角伺候的小太监只是吸了一口飘散的冷气,整个人便面色发青,捂着喉咙软倒在地,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景和帝吓了一跳,本能地往龙椅深处缩了缩:“这是何物?!”
“此乃前朝皇室秘库里封存的三大禁忌古蛊之一——‘九幽蚀骨枯荣煞’!”
魏督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狠毒光芒:
“此物无色无味,遇水即化,遇土即生!”
“一旦融入地下水源,三日之内,便能顺着水脉污染方圆数百里所有的水井与农田!”
魏督公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兴奋得发抖:
“凡饮用此水者,不论人畜,七窍溃烂,化为血水!”
“凡以此水浇灌之庄稼,不出半个时辰,根茎尽烂,化为焦土恶臭!”
“沈青栀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凭空净化整片塞外大地的地下水脉?!”
景和帝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剧烈跳动起来。
屠城!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要把漠北两百万军民连同所有庄稼牲畜,在几天之内彻底灭绝成一片死地!
“若真能如此……那妖女必死无疑!”
景和帝眼中重新燃起了嗜血的凶芒,但随即眉头一皱:
“可漠北防卫森严如铁桶,连一只野鸟飞过去都得被铁骑卫射下来,你的人怎么把这东西送进他们腹地?!”
“陛下放心。”
魏督公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老谋深算:
“当年太祖皇帝在北疆设立九边重镇时,曾秘密修建过一条直通塞外腹地的‘天绝地道’!”
“这幅绝密地宫图,一直掌握在奴才东厂历代督公手里,连萧征都毫不知情!”
魏督公抬起头,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奴才已选拔了东厂死士营最精锐的三十六名‘换血影卫’。”
“他们服下了假死闭气丹,今夜便会顺着地下密道潜入漠北,直接摸到漠北新城的正中央地脉灵泉!”
“只要将这九幽煞鼎沉入水底……三日之后,漠北便是一座百万死尸横陈的鬼城!!”
景和帝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仰天狂笑:
“好!好!好!!”
“魏忠,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景和帝拔出天子剑,狠狠插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嘶吼:
“给朕办!不惜一切代价给朕办!!”
“朕要让漠北两百万人给朕的江山陪葬!朕要让萧征和沈青栀跪在尸山血海里哭嚎等死!!”
……
千里之外,漠北统帅府后院。
暖风拂过树梢,带来初春泥土的阵阵芬芳。
石桌旁,沈青栀手里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密电,清丽的脸庞上泛起一抹玩味又嫌弃的冷笑。
“九幽蚀骨枯荣煞?天绝密道?”
沈青栀把信纸随手扔在桌上,靠在萧征宽阔温热的怀里,眼底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带着几分嘲讽:
“正面玩不过,就又开始掏这些阴沟里的烂招数,大靖朝廷这帮太监和昏君,还真是几百年如一日的没出息。”
萧征凤眸微沉,大手轻轻抚摸着沈青栀的长发,周身却无声无息地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森寒杀机。
“天绝地道……当年我祖父确实提过一嘴,本以为早已塌陷,没想到竟被东厂留作暗门。”
萧征指尖微动,横刀出鞘半寸,发出嗜血的嗡鸣:
“东厂死士既然敢顺着地道来送死,我这就带铁骑卫去把地道口堵死,放火灌烟,活活闷死他们。”
“闷死?那多无趣。”
沈青栀按住了萧征拔刀的手,眼眸微转,嘴角挑起一抹恶劣如小狐狸般的坏笑。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株通体生着七彩斑斓小伞盖、散发着奇异甜腻香气的奇异毒草,放在手里转了转。
一旁的拓跋明月眨巴着大眼睛凑上来,好奇地问:
“师父,这是什么宝贝?闻着好甜啊!”
沈青栀挑了挑眉,笑意深邃而危险:
“这叫‘极乐含笑三癫草’。”
“魏阉狗想让漠北变成死城,那咱们就发发善心,给这群远道而来的东厂死士们……准备一场终身难忘的欢送派对!”
张虎从后头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大嗓门震得树叶乱晃:
“嫂子!地道有动静了!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已经顺着地脉钻进咱们后山的灌溉主渠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