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御驾亲征”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殿梁上反复回荡。
内阁首辅周延儒吓得两眼一黑，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碎玉渣里。
“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
周延儒顾不上满手被瓷片划破的鲜血，拼命磕头，哭得声嘶力竭：
“宣府、大同、蓟州三镇的边军，早已大半年没见过饷银了！”
“各镇总兵手底下的兵员吃不饱饭，逃兵十之三四，如今连战马都瘦得皮包骨头！”
“眼下调动他们去攻打漠北，无异于逼着他们阵前倒戈啊！！”
景和帝满脸横肉狂抖，一脚将周延儒踹翻在地。
“放肆！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景和帝拔出半截天子剑，在虚空中胡乱劈砍，状若疯癫：
“朕御驾亲征，乃是顺应天道民心！那群丘八见了大靖龙旗，难道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萧征不过是个戴罪逆贼，沈青栀不过是个仗着妖术敛财的妖妇！”
“只要朕亲自带着五十万天朝大军压上去，漠北那群杂牌乌合之众，必定吓得望风而降！！”
景和帝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闪烁着盲目而狂热的贪婪。
他已经在心里做起了春秋大梦。
只要大军踏平漠北新城，沈青栀那座富可敌国的超级金库就全归他内库所有！
那数以百万计的良马、牛羊，取之不尽的神奇粮食，还有能让人返老还童的驻颜仙丹……
统统都是他景和帝的！
到时候，他不仅能还清国库的所有欠账，还能修一座比紫禁城大十倍的奢华行宫！
他甚至要把萧征千刀万剐，把沈青栀锁在后宫的寝殿里，日日夜夜给她催生灵药！
“魏忠！你去办！”
景和帝双眼猩红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魏督公：
“传朕的旨意，兵部尚书若敢在调兵折子上推脱半句，即刻拉出午门斩首！”
“着令京城所有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每家必须给朕筹措十万两助军银！”
“不交的，按通敌漠北逆贼论处，全家抄没充公！！”
魏督公捂着流血的断臂，眼角剧烈抽搐。
逼百官交钱？
调缺饷半年的边军？
去打刚刚正面碾碎了金帐汗国十五万铁骑、兵强马壮的漠北萧阎王？
这根本不是御驾亲征，这是赶着带着大靖江山去投胎啊！
可看着景和帝那柄还在滴血的天子剑，魏督公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才……奴才遵旨！这就去传旨！！”
……
消息传得比草原上的野火还要快。
不到半日光景，“皇帝震怒欲御驾亲征、强征天下商银五千万两”的邸报与风声，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然而，景和帝预想中的万民拥戴、群臣慷慨解囊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京城的官员府邸大门紧闭，勋贵世家们连夜把金银细软缝进棉被里，装上马车往城外偷运。
甚至有几位老御史直接在午门前撞柱死谏，骂景和帝是“自取灭亡的亡国昏君”。
而千里之外的漠北新城。
暖阳高照，新修的水泥主街上一片欢声笑语，繁华得如火如荼。
统帅府后院里，一架宽敞舒适的双人藤椅上，沈青栀正抱着一碗刚切好的冰镇空间西瓜，吃得双眼微眯。
萧征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常服，身姿修长挺拔，正挽着袖子，极为熟练地剥着烤熟的板栗。
剥好一颗，便极自然地喂进沈青栀嘴里，动作轻柔得没有半点沙场杀神的戾气。
一旁，刚刚翻完三十亩地的拓跋明月像个忠诚的护卫，手里摇着一把羽毛扇，卖力地给沈青栀扇风。
“师父，您尝尝这个蜜饯，明月从王庭最好的厨子那儿拿来的，甜得很！”
拓跋明月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一脸狗腿。
萧征冷冷扫了她一眼，拓跋明月立刻缩了缩脖子，却依旧固执地挺着胸脯，誓要在师父面前争宠。
“蹬蹬蹬！”
一阵急促而滑稽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虎腰间挂着大砍刀，手里挥舞着一份盖着大内飞鸽红漆的绝密信件，大呼小叫地冲进院子：
“老萧！嫂子！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真他娘笑死老子了！！”
张虎一边跑一边捂着肚子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京城那边黑狐兄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沈青栀咽下嘴里的西瓜，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狗皇帝被气中风了？”
“比中风还精彩！”
张虎喘着粗气将密信拍在石桌上，扯着破锣嗓子叫道：
“狗皇帝把御书房里所有的御杯全砸成粉末了！”
“砸完之后，那昏君不知道吃了什么蒙汗药，当场拟旨说要调动边军三镇，御驾亲征带着五十万大军来踏平咱们漠北新城呢！！”
噗！
拓跋明月一口茶水当场喷了出来。
连一向面瘫冷肃的萧征，手里的动作都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看白痴般的冰冷讥诮：
“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就凭京营那群半年没领到饷银、天天想着投奔漠北的少爷兵？”
沈青栀笑得花枝乱颤，拍着藤椅扶手直摇头：
“梦做得挺美，还五十万大军，他能凑出五万不哗变的兵马，老娘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沈青栀将最后一块西瓜吃完，擦了擦嘴角，凤眸中闪过一丝森然冷酷的锋芒：
“想来漠北送死，本老板倒是不介意在城门口多设几个万人坑。”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钻山豹脸色古怪地走上前，小声嘀咕道：
“夫人，大帅，狗皇帝做梦御驾亲征倒不足为惧，不过……东厂那个断了胳膊的魏阉狗，暗地里却没闲着。”
钻山豹吞了口唾沫，指了指密信底部的另一行血字密电：
“魏督公瞒着皇帝，悄悄动用了东厂压箱底的一张绝杀暗牌，给陛下献上了一条断子绝孙的阴毒计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