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怒吼声撕碎了御书房的死寂。
景和帝那张原本苍白阴鸷的面孔，此刻涨成了酱紫色，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开来。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砰！哗啦！”
景和帝猛地抬脚，将面前那张沉重的金丝楠木御案硬生生踹翻在地！
案上的赤金香炉、青玉镇纸，连同几百份加急奏折，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
这还远远不够泄愤。
他猩红着双眼，像个疯子一样扑向身后的红木博古架。
前朝传下来的九龙白玉杯、波斯进贡的夜光翡翠盏、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瓷……
景和帝抓起一个就往地上狠狠砸一个！
“杂碎！反贼！统统都是该千刀万剐的反贼！！”
“啪！砰！啪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大殿里接连炸响，碎玉和瓷片像冰雹一样四处乱飞。
整整四十八只价值连城的御用珍品杯盏，转眼间全在金砖地面上化成了细碎的齑粉！
地上一片狼藉，残茶和香灰混合在一起，污浊不堪。
几个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抖得像筛糠一般，连呼吸都屏住了。
魏督公捂着流血的额头，跪在碎瓷片堆里，尖锐的瓷渣扎进膝盖，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魏忠！你抬起头来看看！”
景和帝提着天子剑，剑尖直直指在魏督公的鼻梁上，气得浑身颤抖：
“这就是你给朕保证的万无一失？！”
“大内八百黑旗死士，花了朕内库几百万两白银养出来的王牌，连淮河都没跨过去，就全被那个妖女给扬了？！”
景和帝一脚踹在魏督公的肩膀上，把这位权倾朝野的东厂厂公踹得仰面翻倒：
“沈青栀用一堆擦屁股的废纸引诱你们上钩，你们就真像狗一样扑上去了？！”
“不仅死了三百精锐，还顺带着把咱们安插在江南的十二处秘密眼线全给暴露了！”
“现在江南全落在了沈万三手里！那是大靖的半壁财赋！是朕的钱袋子！！”
景和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角甚至渗出了殷红的血珠，暴虐到了顶点。
大靖连年大旱，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
他原本指望劫下漠北这批所谓的“巨额现银”，填补皇宫内库的亏空，顺便给京营的兵马发下欠了半年的响银。
可谁能想到，抢回来的全是涂满了神经麻痹毒粉的假纸！
毒烟在淮河渡口炸开，三百黑旗死士连刀都没拔出来，就全浑身抽搐着掉进河里喂了王八！
而真正的现银和漠北龙钞，早就借着新修的直达水泥路，堂而皇之地开进了江南各大州府！
如今江南的百姓和商贾只认漠北龙钞，朝廷发行的户部宝钞贬值成了废纸，连买个烧饼都得用大板车拉钱！
经济命脉被彻底斩断，景和帝这个大靖天子，如今几乎成了一个光杆穷光蛋！
“陛下……陛下息怒啊！”
内阁首辅周延儒跪在碎瓷渣里，颤巍巍地磕头，老泪纵横：
“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江南的失利，而是……而是户部真的揭不开锅了啊！”
周延儒掏出一本染血的奏章，颤声道：
“京营十二卫，已经整整三个月没发过饷银了，军心浮动，逃兵无数！”
“昨日甚至有两营的兵痞聚众闹事，砸了兵部的衙门，扬言若再不发粮发饷，他们……他们就要投奔漠北去吃白米肉汤了！”
“你说什么？！”
景和帝猛地转过头，双眼暴凸，一把揪住周延儒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天子脚下的禁卫军，要去投奔关外的反贼？！”
“荒谬！大逆不道！朕要灭他们的九族！！”
周延儒闭着眼睛，悲戚大哭：
“陛下，没粮没银子，谁给朝廷卖命啊！”
“漠北如今到处张贴招工告示，只要过去开荒修路，天天大米白面羊肉管饱，干满三年还分良田宅院！”
“别说是京营的兵痞，就连京城周边的十万难民，现在也全拖家带口往漠北跑啊！”
“长此以往，京城就要变成一座空城了！！”
这一番话，像一柄冰冷的钢刀，狠狠扎进了景和帝的肺腑深处。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翻倒的龙案废墟上。
屈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想当年，沈家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踩死的一只蝼蚁。
萧征也不过是一条被他打断筋脉、剥夺兵权，像死狗一样发配塞外等死的废人！
可这才过去多久？！
那个被他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女，竟然在苦寒荒芜的漠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平蛮族、收西域、立货币、通商道！
如今更是反过来，用粮食和白银这两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了大靖王朝的脖子！
景和帝死死抓着手里的天子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滑落，砸在破碎的玉片上。
“萧征……沈青栀……”
景和帝喉咙里发出宛如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脸色扭曲如厉鬼：
“朕才是真命天子！朕才是九五之尊！”
“你们这群戴罪的贱民，凭什么把朕逼到这步田地？！”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甩开天子剑，面容狰狞地冲着魏督公低吼：
“魏忠！滚起来！”
魏督公抹着满脸的鲜血，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奴……奴才在！”
景和帝一把撕下龙袍的下摆，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与阴毒：
“传朕的密旨，京营兵马调动不了，那就去调边军！”
“让宣府、大同、蓟州三镇的总兵，即刻点齐本部所有骑兵精锐，秘密向北开拔！”
景和帝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震动朝野的疯狂命令：
“既然漠北用正规手段奈何不得，那朕就御驾亲征！”
“朕要亲自带着五十万勤王大军，踏平那座新城，亲手将沈青栀抓回皇宫千刀万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