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血腥味,在万岁山脚下呼啸盘旋。
那名断了四肢的锦衣卫千户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下的血泊便被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蒸干。
宗人府大牢方向,一道粗壮的暗紫色血光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幕上凝成一张狞笑的巨大骷髅面孔。
“弑仙绝神阵?三十位宗亲的生魂?”
张虎提着沾满脑浆子的双斧,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去他娘的阵法!狗皇帝这是彻底疯了,连自个儿家里老弱妇孺的命都拿来填坑!”
“老萧,给老子五百精骑,老子冲进大牢把那缩头乌龟的脑袋生生拧下来!!”
萧征面沉如水,玄黑霸王铠在黑紫色的光柱映照下散发着森寒的金属光芒。
男人深邃的凤眸微眯,冷冷扫了一眼远处的血光,周身的大宗师真气压制得脚下的山石寸寸龟裂。
“困兽之斗,垂死挣扎。”
萧征吐字如冰,大手极其自然地按在身侧沈青栀的腰间:
“景和当年敢鸩杀先太子,盗取大靖大宝,如今兵临城下,自然要做绝户的把戏。”
沈青栀舒服地靠在他肩头,手里正剥着一颗刚从随身空间摘出来的红玉车厘子。
红艳艳的果子丢进嘴里,甜脆的浆汁四溢,她嚼得津津有味。
“三十位宗亲的生魂,听着怪吓人的。”
沈青栀把果核随口吐进悬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浅笑:
“可惜啊,这阵法的阵眼,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咱们摸得一清二楚了。”
沈万三一身大红员外袍跑得呼哧带喘,从石阶下连滚带爬地窜上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浸透了桐油的羊皮册子:
“老大!大帅!摸着了!”
沈万三擦了擦嘴角激动的唾沫星子,扯着破锣嗓子叫道:
“宗人府地底下埋的三百六十根引煞桃木桩,昨天半夜全被咱们黑狐兄弟给换成了空心烂木头!”
“那老阉狗魏忠画的阵纹,里头掺的黑狗血全被换成了咱们漠北的大红酸梅汤!!”
张虎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大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
“哈哈哈哈!大红酸梅汤?!”
“死胖子,你他娘的可真损啊!拿酸梅汤给人布弑仙大阵?!”
沈青栀眼尾微挑,冷笑一声:
“对付蠢货,用不着浪费好药材。”
“走吧,三十万大军压在城头,戏台子搭得这么大,咱们也该去宗人府大牢,给这位大靖的正牌‘假天子’收收尾了。”
……
宗人府,地牢第七层。
阴暗潮湿的死牢深处,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地面上用猩红的“血水”歪歪扭扭画着一道巨大的九芒星古阵。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几个大靖皇室的远支王爷与世子,一个个被麻绳反绑着,嘴里塞着烂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阵眼正中央,景和帝披头散发,上身赤裸,胸口用利刃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血口子。
鲜血顺着干瘪的肋骨往下淌,滴在地上那一汪粘稠的大红“酸梅汤”里。
景和帝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眼珠子通红外凸,像个刚从停尸房里诈尸的厉鬼。
他手里挥舞着一柄生锈的断魂铜剑,仰天发出神经质的癫狂大笑:
“成了!终于成了!!”
“以龙血为引,以万煞为媒!前朝的真仙杀阵成了!!”
景和帝双手死死攥着剑柄,状若疯癫地冲着石阶上方歇斯底里地咆哮:
“萧征!沈青栀!你们两个逆贼贱民!滚进来啊!!”
“朕是真命天子!朕要让你们踏入这地牢的瞬间,被九幽魔煞削骨剔肉,化作本阵的血食!!”
踏,踏,踏。
沉稳如山的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地牢甬道中缓缓回荡。
没有法阵触发的惊天动地,没有神魔降世的凄厉哀嚎。
只有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甚至带着点桂花香气的清香,顺着穿堂风慢悠悠飘进了死牢。
景和帝脸上的狂笑猛地一僵,鼻子下意识抽动了两下。
“这……这是什么味道?魔煞不该是尸山血海的恶臭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咔嚓!
宗人府那扇厚达半尺、重逾万斤的生铁牢门,直接被两柄门板大小的玄铁巨斧生生劈成了漫天碎铁片!
狂暴的气浪挟裹着碎铁,横扫整间死牢!
张虎抗着巨斧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抬手在鼻尖扇了扇,满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呸!老子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势呢,搁这儿煮酸梅汤解暑呢?”
“酸……酸梅汤?!”
景和帝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一汪泛着甜腻香气、甚至还在冒着小气泡的红色液体。
他颤巍巍伸出干枯的手指蘸了一点,放在嘴唇上一舔。
酸酸甜甜,带着冰糖的清润。
景和帝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瘫死在阵眼中央,手里的断魂铜剑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假的……全是假的?!”
“大门大户养尊处优的假皇子,连酸梅汤和人血都分不清,也敢学人家布阵弑仙?”
一道清脆冷冽的嗓音如冰泉般落下。
沈青栀一身大红凤凰战袍,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走下石阶,腰间悬着的两柄精钢短铳在烛火下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而在她身侧,萧征玄黑霸王铠披身,凤眸之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无上冰冷。
男人每向前踏出一步,狂暴的大宗师帝威便如泰山压顶般下沉一寸!
轰!
原本被困在周围石柱上的三十多个皇室宗亲,身上的麻绳在萧征凌厉的真气震荡下寸寸崩断!
“陛下!真龙天子救命啊!!”
三十几个王爷世子连滚带爬地扑出阵法,哭爹喊娘地跪在萧征脚下,疯狂磕头:
“景和是逆贼!他是江南苏家换进宫的孽种!他要杀我们全家啊!!”
“求陛下诛杀伪帝,还大靖朗朗乾坤!!”
群臣叩拜,宗亲作证!
景和帝仅存的最后一点遮羞布,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扯得粉碎!
萧征跨过那些磕头如捣蒜的宗亲,走到阵眼正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披头散发的景和帝。
丈二乌金长枪的锋刃缓缓压下,冰凉刺骨的枪尖,稳稳顶在景和帝的喉结之上。
只要男人指尖微动,这位统治了大靖十余年的伪帝,瞬间就会被挑穿咽喉,命丧当场!
“景和。”
萧征声音低沉,字字如千钧巨石砸落:
“鸩杀先太子昭仁,毁皇陵,钉死万岁山龙脉。”
“割让北方半壁江山,引南越妖人屠戮百万黎民。”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死一次就够还了吗?”
恐怖的帝威伴随着实质化的滔天杀气,化作万千柄无形利刃,将景和帝周身的每一寸毛孔都生生封死!
死亡的巨大阴影铺天盖地砸下!
景和帝死死盯着那枚抵在喉咙上的枪尖,看着萧征那双酷似先太子的深邃冰眸,再闻着地牢里浓郁的铁血杀伐之气。
精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噗——”
景和帝双腿猛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嗝,原本明黄色的亵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大片温热的骚臭液体浸透!
黄水顺着裤管哗啦啦淌在满地的酸梅汤里,骚臭难闻,恶心到了极点!
尿了!
大靖曾经高高在上的景和帝,竟然被萧征的长枪指着,当着三十多名皇室宗亲的面,活生生吓得尿了裤子!!
“别杀朕……别杀我!我是苏家的!我姓苏!我不姓赵!!”
景和帝哭得满脸大鼻涕混着眼泪,双手合十拼命作揖,像条蛆虫一样在尿水里疯狂倒退:
“萧征……皇叔!大爷!放过我!我把玉玺给你!我把大靖全给你!!”
沈青栀捂着鼻子退后了半步,嫌弃得直皱眉:
“萧大帅,收手吧,这脏玩意儿要是溅一身在枪尖上,我都嫌恶心。”
萧征凤眸之中闪过一丝鄙夷,手腕微翻,长枪重重一拍,将景和帝直接抽翻出去三丈远,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带齿的烂血。
“押下去,打入死牢,三日后午门献俘,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明正典刑!”
萧征长枪一振,沉声暴喝。
“诺!!”
两名铁骑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拖死猪一样拖起瘫软的景和帝往外走。
就在这死牢大局已定的关头。
地牢外头的石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撞击声。
紧接着,一名浑身被鲜血浸透的传令兵跌跌撞撞滚下石阶,声音撕裂带着哭腔:
“大帅!夫人!慈宁宫出事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刚才被潜入宫中的魏忠老阉狗挟持!魏忠身上绑了三千发暴雨破甲刺,正逼着太后交出太祖皇帝传下来的‘九天降魔金旨’,妄图撕开京城最后的防护结界放南越妖人大军入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