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
往日庄严肃穆的红墙黄瓦之下,如今却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腐朽与绝望。
金銮殿外的大理石台阶上,散落着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几日前被景和帝连斩九位重臣时留下的斑驳痕迹。
然而,比起杀戮更可怕的,是饥饿与恐慌。
整整三个月了。
户部的银库比洗过还要干净,老鼠跑进去都得抹着眼泪出来。
国库里原本堆积如山的江南漕粮,早在两个月前就被贪官污吏倒卖一空,剩下的全在通宝钱庄倒闭时化成了灰烬。
“俸禄呢?!老子全家五口人,已经断炊整整四天了!!”
“狗皇帝!给钱!给粮!!”
午门广场前,上万名身穿大靖玄铁重甲的御林军与京营禁卫,此刻如同疯了一般拼命推搡着紧闭的午门铜钉大门。
他们手里握着的不再是护卫皇权的刀剑,而是生锈的铁锅、破烂的陶碗,甚至还有几双被煮烂了准备充饥的牛皮官靴!
盔甲歪斜,面黄肌瘦,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天子亲军,此刻早已被饥饿逼成了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这破午门!!”
一名满脸横肉的禁军千夫长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扯开破锣嗓子疯狂咆哮:
“宣府反了!大同反了!关内十三州全投了漠北!!”
“人家漠北的兵天天吃神仙龙牙米,顿顿有羊肉汤喝,发的是响当当的精钢龙钞!!”
“咱们在京城给狗皇帝看大门,连口野菜汤都喝不上,家里八十岁的老娘活活饿死在破庙里!!”
“咱们图个啥?!图死后给南越那帮吃人肉的妖人当点心吗?!”
轰!!
这几句话宛如平地惊雷,狠狠劈在上万名饥肠辘辘的禁军心头!
愤怒彻底压过了对天子皇权的最后敬畏!
“反了!不干了!!”
“抢了皇宫!老子要吃肉!老子要银子!!”
上万名禁军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沉重的精钢攻城木被几十名力士狠狠撞向了午门的大门!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紫禁城的房顶瓦片簌簌坠落!
金銮殿内,龙椅之上的景和帝吓得猛然从座位上滑跌下来,冠冕上的十二旒珠帘摔得粉碎,狼狈地在金砖地面上翻滚了两圈。
“反贼!全是反贼!!”
景和帝脸色惨白如死灰,披头散发地抓着手中的天子剑,指着殿门外震天动地的撞击声,双唇剧烈哆嗦:
“禁军哗变……他们竟然敢打进皇宫里来?!”
“魏忠!你手底下的东厂番子呢?!锦衣卫呢?!给朕去杀!杀光这群乱臣贼子!!”
阴暗的大殿角落里,仅剩一只右臂的魏督公浑身裹在黑袍之中,缓缓抬起头。
那张满是脓血与溃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冰冷嘲弄。
“陛下,您醒醒吧。”
魏督公尖锐阴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讥讽:
“东厂的三千番子,昨夜就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全在私库里抢金银细软准备逃命呢。”
“锦衣卫指挥使方才换了老百姓的破棉袄,带着全家老小,已经从地安门翻墙跑路投奔漠北去了。”
“如今这偌大的紫禁城里,除了奴才这个残废,哪还有人听您的调遣?!”
景和帝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冰冷的地砖上,双眼暴凸,血丝密布。
跑了?全跑了?!
他自诩天命所归、大靖中兴之主,到头来,竟然成了一个被天下人遗弃的孤家寡人?!
“不……不可能!朕有银子!朕还有内库!!”
景和帝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偏殿的一处暗格,歇斯底里地嘶吼:
“朕的龙袍下面缝满了金叶子!朕的内库里还有三十箱翡翠明珠!!”
他发了疯似的将那些珍宝抱在怀里,眼泪鼻涕横流,冲着殿门狂喊:
“给他们!把这些珍珠翡翠扔出去!让他们给朕退下!退下啊!!”
魏督公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眼神像看一个在茅坑里打滚的疯子:
“陛下,现在这年头,兵荒马乱,粮食才是硬通货。”
“一颗龙牙米能救一条活命,您这一箱子烂石头,连一个黑面窝头都换不回来!”
“更何况……”
魏督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眼中闪烁着幽绿色的诡异凶芒:
“百越毒王的大军,已经饮下万毒魔血,昨夜就已攻破淮河防线,正以一日三百里的速度北上。”
“他们不需要银子,他们只要活人的血肉充当资粮。”
“陛下,您禅让的降表已下,这大靖江山,早已不是您的了。”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巨响在大殿外轰然炸裂!
坚固厚重的午门大门,终于在数万愤怒禁军的疯狂撞击下彻底崩塌解体!
火光冲天!
杀气腾腾的禁军兵痞们手提带血的长刀,宛如决堤的凶煞恶浪,咆哮着席卷了金銮殿外的白玉广场!
“昏君就在里头!冲进去!抢了他娘的!!”
值守大殿的最后几个老太监瞬间被乱刀剁成了肉泥,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金銮殿那扇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大门,被一柄染血的重斧狠狠劈成了两半!
狂风倒灌,吹灭了大殿内所有的烛火。
满脸横肉的禁军千夫长踏着鲜血跨过门槛,长刀直直指着龙椅废墟上瑟瑟发抖的景和帝,狰狞狂笑:
“昏君!你也有今天!!”
景和帝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金银珠宝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像条死狗一样拼命往龙椅底下缩:
“别杀朕!朕是真命天子!朕封你做大将军!封你做一等公!!”
“去你娘的一等公!老子要粮食!老子要活命!!”
千夫长啐了一口浓痰狠狠砸在景和帝的脸上,扬起手中寒芒闪烁的大砍刀,眼看就要将这位大靖天子当场枭首!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景和帝脖颈仅剩三寸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呼——!
一股浓重腥臭、令人闻之欲呕的漆黑阴风,忽然毫无征兆地自大殿顶端的琉璃瓦缝隙中狂卷而入!
整座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骤降到了冰点以下,金砖地面上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暗紫色的诡异尸霜!
“啊——!什么东西扎我?!”
站在最前方的千夫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在数千名禁军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千夫长的脖颈两侧,竟然诡异地鼓起了两个足有拳头大小的黑色肉瘤!
肉瘤疯狂蠕动,无数条细如发丝的血色触须破皮而出,像树根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血肉经脉之中!
“咯咯……呃啊啊!!”
千夫长的眼珠子瞬间被漆黑如墨的尸毒彻底侵染,连惨叫声都在刹那间化作了野兽般的瘆人低吼!
他浑身的皮肤以惊人的速度干瘪、硬化,泛出钢铁般的青黑尸光,手中的长刀哐当掉在地上,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化作了锋利如刀的漆黑尸爪!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活生生的彪形大汉,竟然当场被侵蚀同化成了一具散发着滔天戾气的恐怖僵尸!!
“尸……尸毒?!是南越的魔人杀进城了啊!!”
禁军方阵中顿时爆发出绝望至极的尖叫,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手里的兵刃都拿不稳了。
而在那片翻滚的漆黑尸气正中央,一道裹着惨白骨甲、脚踩两条水桶粗细的剧毒赤练王蛇的高瘦身影,自殿顶缓缓飘落。
正是百越毒王座下第一战将——“阴尸法王”!
阴尸法王那一双全黑无白的死寂瞳孔缓缓扫过全场,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狞笑,声音宛如从坟墓里传出:
“大靖的血食,果然比南越的沼泽蛮子更细皮嫩肉。”
阴尸法王枯瘦的鬼爪凌空一摄,竟隔空将吓得瘫软的景和帝像小鸡一样硬生生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
景和帝双腿在空中疯狂乱蹬,裤裆瞬间温热,嘴里发出窒息的嗬嗬哀求:
“法……法王饶命!朕已经禅让了……朕是南越的臣子啊!!”
“臣子?”
阴尸法王伸出猩红长舌,在景和帝满是冷汗的脸颊上狠狠舔了一口,森然怪笑:
“毒王大人有令,大靖皇室的帝王血脉,乃是开启‘九转天魔神棺’最好的引子。”
阴尸法王眼底闪过一丝残虐的精光,猛然转头看向南方漠北的方向,声音如恶鬼啼哭般传遍整座京城:
“给漠北的萧征和沈青栀传信过去。”
“三日之内,若见不到那亩产万斤的九穗神粮与沈青栀的项上人头。”
“本座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在紫禁城午门前……把他们大靖的皇帝,一口一口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