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啊，不是说了马尔登在鲇川老师这吗，路上还喊了奥布莱恩。】
那个时候就和鲇川老师说了吗？
游城十代垂下眼眸，答案在心底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没有问鲇川老师是不是这样，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落入了一点火星，满腔无从发泄的情绪，瞬间被火星点燃，烧成了燎天的大火。
游城十代闭上眼睛，切断了他和鲇川老师的视线交流。
他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好到可以交流，也不想让会面的气氛更加激化，再加上他现在的愤怒不是针对她。
他抛弃了应有的礼仪，让情绪从他的语气里剥离，声音像是从遥远而冰冷的黑暗中飘出来:
“如果我们没有什么可说的，那我想你可以继续履行信使的职责了。”
鲇川老师没有回应，而是抬起右臂。
沉闷碰撞声响起，她将一个保管妥帖的木盒放在了桌面上。
游城十代的目光落在木盒上，过了几秒，伸手拿起来。
他的手指落在卡扣上轻轻一按，盒面轻轻弹起，打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抹珠宝特有的霞光。
那是他二年级送给红桃的情人节回礼。
东西已经拿到了，而人却没有让目光从那串红宝石项链上移开。
漂亮的红色在手指间若隐若现，鲇川老师沿着手指向上看去，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他的脸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在鲇川老师的记忆里，他一直看起来像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可那次后，游城十代就少有平静以外的表情，那副冷淡的面孔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只是现在，他看起来和他的相貌又不贴了。
细微的情绪钻进了每一根肌肉线条里，那张脸上的表情在碎裂，像是打碎了面具，随着碎片滑落，隐藏在面具下的情绪，终于掀起了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和鲇川老师目光交汇。
“还有别的东西给我，对吧？”他问。
鲇川老师点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在递给游城十代之前，她问：“我还能再见她吗？”
“……”
墨色的眼睫低低垂下，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晦涩的光，唇角的弧度也微妙了起来。
“会的，因为我是……英雄啊。”
棕发少年那一瞬的表情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隐晦的危险，像是有是有什么黑暗的、冰冷的东西，平时好好掩盖在那张漂亮的脸下，只在被某几个关键词触动时，这才在他纯粹的眼瞳深处冒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元素英雄闭了闭眼睛，接着睁开，抬头望向对面的鲇川老师，说：
“无论如何，谢谢你把它交给我。”
“我答应了红桃。尽管她的要求和理性背道而驰，但我尊重她的意志和决定。”鲇川老师视线落在素描本上，墨色的睫毛轻轻落下去，“只不过我不能保证我还能忍耐多久。”
“以及……那件事我替你压下来了，你走吧，游城十代。”
元素英雄抬眸扫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推门的那瞬间，擦着他的肩膀洒进去的阳光将室内的空间照亮了一半，逆着明亮光线里的少年，看起来是那么前程远大，未来可期。
未来啊……
鲇川老师忍不住捂住了脸。
她真心偏爱的小姑娘却没有了这种未来！
不过，这么近距离观察了下游城十代，鲇川老师的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同样都是英雄，游城十代可真是……寡淡无趣的精神面貌啊。
除了决斗，除了战斗，他什么都没有，友情、爱情、亲情……那些属于人类的感情，仿佛尘埃似的，在他身上居然一样都没有。
再想想想想红桃在传闻里的形象。
蛮横，霸道，残酷。
但相对褒义的方面——
丰沛的精神世界，绝不动摇的稳定内核，以及足以拆解人世爱恨的鲜明视角。
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东西，甚至听起来可以持之以恒的闪闪发光发热数百年。
所有人只管说红桃是重力系偏执又狂傲，可是鲇川老师冷眼旁观，她这么多年不是单单只为了游城十代才努力的，这里就能看出桃桃其实并不偏执。
因为她真的能做到不问得失，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对游城十代的救赎在鲇川老师看来算是圣人私心，而且是真圣人，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真的没感觉到任何偏执压迫感拉满的成分。
而且桃桃真的很有主体性，是觉得自己是对的，并没有对所有人说自己才是对的，你们要跟她学，而是自己干自己的去了。
游城十代淋过的雨她都淋过，甚至淋得更多，被人孤立却会出手制止暴行，发现既然无法避开所谓的危险，那为了救更多人直接当上了首席，开到的卡牌为了保护学生毫不犹豫送出，一点都不给自己留，被救下的人无法理解她依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在最后的最后，等大家发现真相之前又想一个人独自离开，鲇川老师从来没感受到的就是红桃的暴虐，反而觉得非常轻盈。
有些人可能觉得红桃所作所为是因为英雄二字，觉得走在这条路上并不是她一人，这话说得像资助过的学生考上东大了就是资助人的功劳一样诡异。
因为这条路是她一个人实实在在走完的，该挨的痛还是要一个人挨，该吃的苦还是要一个人吃，没有人帮她。
不是每个被救过的人都能成为英雄，但她还是愿意把这么沉重的爱带给别人，重到赴汤蹈火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但同时又很轻，轻到她最后什么都没有求，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群追着她脚步走的人。
她不彷徨，不愤怒，永远慈悲，完全贯彻“别人怎么对我那是我的因果，我怎么对别人那是我的修行”，太坦荡太清白了，如果非要强求，鲇川老师觉得红桃才应该是被追逐的挂在天上的那一轮明月。
也许对命运对力量来说，红桃所展示的展示凡人的爱、憎恨、依恋与愤怒，在祂眼中有多琐碎、华而不实又微不足道，可是……
可是啊，人正是因尘埃的聚集而诞生，也是被这些所谓的尘埃保护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