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要打给我出去!”
鲶川老师强忍悲痛,大声喝止他们俩,散发出强大锋利的气势。
她深深吸了口气,额头的青筋跳动得厉害,显然情绪并不像表面那样冷静,“这里是校医室,是疗伤的地方,不该用来伤害他人,给我滚出去!”
“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更改,对同伴宣泄怒火毫无意义。”
奥布莱恩在此刻开口,神情平淡,只有那握紧的拳头透出几分压抑的情绪。
“况且,她也不希望你们受伤,不是吗?”
爱德沉默了一下,就抹了下嘴角,啧,这家伙打人可真是混蛋啊,专挑脸打!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却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他顿了顿,淡淡的说,“隔壁就有决斗场,走吧,十代。”
“……”
“别给装傻。”他毫不客气的说,“是男人就给我过来!”
光游影动,有那么一瞬间,阴影覆盖在游城十代的眉眼上,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阴森幽暗。
爱德走出门时,和凯撒亮打了个照面,他没说什么,蓝色的眼瞳冷得仿佛极地的冰川。
凯撒亮什么都没说,则是半靠着门框眼帘低垂,他的状态可比爱德理智多了。
听到那个消息后,说不清是期待太重落下来才这样空荡荡,还是蓄满了心情又被强行压回去的戛然而止,在某个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卷入是非之中的还有自己弟弟,也忘记了挚友明日香随时有可能会回不来。
他其实现在都不太记得自己那会儿想了些什么。
只有【她消失了】这件事是真实的。
然后,铺天盖地的空虚感就这样突兀的摄取了他的心智。
作为将抗争写刻在骨子里的决斗者,头一次被无力感袭上心头的时候,凯撒亮却突兀的感受到了一股名为【命运】的压力。
他只是没想到而已——没想到已经脱离了决斗圈的学院,依旧像是没有跳出猝不及防的失去了前一秒还在互相吵嘴的伙伴的可能性。
但是他又真的足够成熟,知道日常还是得照旧过。
与此同时,他身上也聚齐了毛头小子坠入爱河时的所有炸点。
迫切,热情,生理上极端的兴奋,精神上却忍不住患得患失。
在这个时间段内,他所有的感情都非常极端的融合在一起,又毫不收敛的倾注给某个特定的对象。
上头的他,说起爱德时,态度那叫一个居高临下,优越感简直爆棚。
现在的话。
已经不需要了。
她不在了。
想再多的东西,也不会有人回应。
可他还没腻呢啊,凯撒亮浅浅打了个哈欠,熬的几宿的眼眶是通红的,眼神薄凉的让人心惊。
凯撒亮想:真是狡猾,连个腻掉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暗恋这个事,主要就是后劲大。
感情倾泻不出去,又捞不着回应,憋屈着可招人发疯。
对于爱德的疯狂,他只觉得好笑,但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可笑:
什么啊,他连打十代一拳的立场与理由都没有。
爱不够缠绵后,转变成恨就很容易。
他厌恶这种藕断丝连的惦记,红桃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有始无终的木刺,扎进心里浅浅的一点,现在好巧不巧的直接断在了肉里,根本连个拔出来的机会都不给他。
那么,即使未来它愈合了,也会留了个瘤子,那股异样的存在感要一直埋在肉里挥之不去。
恐怕会成了他一块新的心病吧?
冲动的爱意和沉淀的杀意都被失去淡化掉,只是自己依旧和自己过不去,因为一旦放空精神,总是下意识的回忆过去,把那短暂的几天,翻来覆去的假设成百上千遍——如果他早点来、或者根本没有离开——只要某个选择不同,结果都会不一样。
可惜现在只剩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空白约定,心动没有依托,恨也无处安放。
只有悸动时的一个顿点,其他都是平的。
这样的东西……真的是爱情吗?
凯撒亮神色薄凉的想: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这是爱情了。
不过——
他缓缓亮出决斗盘,神色寡淡,恹恹地扫了外校三人,他说:“打一场?”
三人:……
……
……
“十代,你知道吗?父亲在我小时候就对我说过人之一生,总有些时候,是只留有自己一人的。经历得再多、拥有得再多,可到了一个特定的时刻,你没有办法从外面得到任何帮助,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只能自己孤身面对……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刻,谁也逃不脱。”
爱德垂下眼帘,神情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卡组,这是父亲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之所以对我说,是希望我要让自己改变,让自己成长。也是为了不让我不要惧怕死亡,真到了那种时刻,可以坦然地面对,不要害怕、不要哭泣,要笑着、要没有遗憾地离开,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摆手,让他们继续去过自己的生活……”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无声地流下:“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可是!”
他大声咆哮:“他的逝去不该是在那个时候!也不该是以那种痛苦的方式!”
他直视着游城十代道:“他该是躺在自己的床上,温柔地抓住亲人朋友的手,如他所想的,祝福着众人、也被众人祝福着离开!”
命运英雄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而不是,被那样一个丑陋恶毒的东西、以一种令人发笑的理由,随意地、轻蔑地、轻易地判决他的死亡!那种混蛋,无法理解人之感情的垃圾……”
“他!不!配!”
这种毫不留情的唾骂让游城十代愣了下,与其是在说他的父亲,更像是意指红桃……?
“现在将他给我唤出来,让我看看他的力量!”爱德一挥手,决斗盘咔哒一声启动,薄薄的光映在他的眼瞳里,亮起一线光亮,剩下却是怒火造就的阴霾,“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十代。”
“尤贝尔很强的。”
少年垂下眼帘,他语气复杂地提醒了句。
命运英雄低低笑了下,“没关系,我也很强的,还是说你依旧无法控制他吗,游城十代?”
元素英雄忽然往他的方向掠了一眼。
金色的眼瞳冷漠得仿佛在看死物,眼底蕴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暴虐,若换个人来大概会被这一眼看得僵立当场,冒出满身冷汗。
爱德虽不会被他一个眼神吓到,但却忽然有了种微妙的预感,旋即他就无所谓地笑了下,走上歧途很正常,深陷黑暗也正常,因为这就是人类啊!复仇在某种意义上可是有着无法披靡的正当性!
游城十代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便一晃而过,仿佛是对他根本提不起兴趣一般,紧接着一张卡在他指间一闪而过。
人形的恶魔张开了异色瞳看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