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老僧听完玄慈的话后，脸上很快浮现出怒意。
“原来他就是萧远山！”
“既然萧远山根本没死，那乔峰之前那些说辞岂不是另有问题？”
“这父子二人今日一同闯我少林，果然早有图谋！”
众僧正说话间，另一边的战局也突然出现了变化。
砰！砰！砰！
连续几声闷响过后，围攻萧远山的几名玄字辈僧人先后被击退，有两人更是直接受伤，踉跄着退回到玄慈身边。
萧远山站在原地，袍袖翻飞，身上的杀气丝毫不减。
“少林的老秃驴们！”
“当年的账拖了这么多年，今日也该算清了！”
“欠下的血债，一个都别想逃！”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彻底冰冷下来。
乔峰此时也重新来到黑袍人身旁。
刚才若非这人替他分担了大量压力，面对少林如此多玄字辈高手围攻，他绝没有机会这么快突破包围。
想到对方已经连续两次在危急关头相助，乔峰抱拳郑重一礼。
“前辈今日两次援手，乔峰铭记于心。”
“还请前辈告知姓名，日后若有机会，乔某必定报答！”
听到这番话，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乔峰。
那目光与先前面对少林众僧时完全不同。
里面有激动，也有压抑了多年的复杂情绪。
到了此时，他已经不准备继续隐瞒身份。
“你不用谢我。”
黑袍人缓缓开口。
“因为你本来就不应该叫乔峰。”
乔峰眉头顿时一皱。
下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你真正的名字，是萧峰！”
“而老夫……”
黑袍人抬起双手，一把扯下头上的黑色兜帽，又摘去了遮在脸上的蒙巾。
一张已经有些苍老，却依旧棱角分明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双眼睛更是锐利无比，仿佛积压着几十年的恨意。
“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萧远山！”
话音落下，四周再次一片哗然。
萧远山却像是完全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他只是看着乔峰，眼神剧烈波动，最终低低唤了一声。
“孩子。”
乔峰整个人已经愣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萧远山那张脸，脑海中一片混乱。
亲生父亲？
这怎么可能！
他一路追查身世，得到的线索分明是自己的生父生母早在当年那场伏击之中坠崖身亡。
如今一个本该死了多年的人，却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亲口说是他的父亲！
哪怕乔峰经历过无数风浪，此刻一时间也根本无法接受。
萧远山看出了他的震惊，却没有多解释。
只见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袍。
衣襟之下，一幅狼头纹样清楚地显露出来。
“萧峰，你看清楚！”
萧远山指着胸前的图腾，声音低沉。
“这是我辽国萧氏一族的标记。”
“你身为萧氏血脉，对它应该不会陌生！”
乔峰看着那个狼头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萧远山这才继续说道：“当年我遭中原高手围攻，最后跌下悬崖，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可老天不肯让我就这么死！”
“我活了下来！”
说到这里，萧远山猛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向玄慈。
眼中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从活下来的那一天起，老夫便只有一个念头。”
“报仇！”
“为了查清当年的一切，也为了等到有朝一日亲手杀了玄慈，老夫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少林附近！”
“少林七十二绝技，我也暗中学了不少。”
萧远山说到这里，却冷冷哼了一声。
“可惜少林传承太深，有些真正隐秘的功法，就连老夫蛰伏这么多年，也始终没有机会接触。”
“否则今日，又何须跟这些老秃驴浪费这么多时间！”
听完这一番话，四周顿时像炸开了锅，原本就按捺不住的江湖群雄彻底沸腾起来。
“当年的事情究竟藏着什么隐情？如今连乔峰的生父都亲自现身了！”
“这种陈年旧事，恐怕只有当年真正参与其中的那几个人才说得清楚。”
“玄慈方丈，当年雁门关那场截杀，你到底有没有参与？乔峰父母是不是死在你们手里？”
“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总不能还一句话都不说吧？”
“不错！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少林必须把事情讲明白！”
“叶二娘的事也不能糊弄过去！那个年轻和尚究竟是不是玄慈的亲生骨肉，也该有个结果！”
“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
“如今大明李神医就在这里，有他坐镇，还怕没人替大宋武林主持公道？那些顶着正道名头欺瞒天下的人，也该露出真面目了！”
“说得不错！”
群雄越说越激动，不少人直接举起手臂，高声附和。
若是在往日，普通江湖人士绝不敢在少林山门前这般放肆。
可今日不同。
从事情闹起来到现在，少林诸位玄字辈高僧的表现，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许多人心里对少林原本的敬畏和信任，早已经淡了不少。
更何况李怀仁就坐镇在这里。
有这样一位绝顶强者撑着场面，众人的胆气自然也跟着壮了起来。
少林一众玄字辈僧人听着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质问，脸上的神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想再像之前那般依靠少林威望强行将事情压下去，显然没那么容易了。
玄慈更是脸色阴沉。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李怀仁插手，眼前这些江湖人哪怕闹得再凶，也不过是一群声势浩大的乌合之众，少林自有办法将场面控制下来。
偏偏今日，多了一个李怀仁。
而且还是一个修为连他们都摸不清深浅的大宗师。
这才是少林真正承受巨大压力的根源。
玄慈心念急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怀仁此次登临少林，当真只是为了替萧远山父子讨回一个公道？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少林乃至整个佛门来的？
想到这里，玄慈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很快又想起了此前大明金刚寺发生的事情。
当时佛门数位大宗师联手对付李怀仁，最终不但没能占到便宜，反而彻底把这位大明神医得罪狠了。
莫非今日之局，正是当初之事引来的后果？
玄慈沉默许久，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若是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或许只能用自己这条命，尽可能替少林保住最后一点声名。
想到这里，他正准备迈步而出。
可就在这一刻，一声低沉悠长的佛号，突然从大雄宝殿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算震耳，却像是直接落入了每个人的心头。
庄严。
厚重。
其中更隐隐蕴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威势。
